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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vember 30

    阳光

     
    它是会微笑的花。在阳光里,收获最饱满的果实。
     
     
    这个午后,我被阳光包裹住,像一枚糖果,被五彩的糖纸拥抱着,密不可分。
    白纱窗上,映着花朵们明亮的影子。这些纤弱的生命,在难得的晴天里欣欣向荣。
    我只是坐着,喝一杯蜂蜜水,与蜜蜂们分享花蜜的甜美。
    充满光线的房间,让我有机会去细微感觉,温度抚摸过肌肤的每寸。
    翻开旧日记,看深蓝的墨迹,在一个个冬天之后,被记忆悄然冷却。
    还要写下去么。记录光的变换,雨水的气味,还有,那些经过着,告别着的面孔。
    在青春期之后,写作大约已不是一种单纯的冲动。
    为了更好的记得,或者忘却,我只有不断书写。
     
    在我还不会写字的时候,阳光却已经照在我的头顶。
    那时,一家人住在北屋里。一样是充满光线的房间。
    我是表情丰富,爱哭的小女孩。一把稀疏的发,被母亲轻轻拢起,用红丝线细心扎好。
    那是被人们称作童年的时光。
    周日的午后,我总是被迫躺在床上睡午觉。全无睡意的我,望着窗子上斑驳的树影子,摇摇晃晃,阳光很好。
    院子里,是洗衣机的轰鸣,弥漫在空气里,就变成洗衣剂的香味。
    然后,一件件衣服被晾起来了,在风里微微拂动,让阳光照得透明而通亮。
    从窗口,我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
    当她来“检查”时,我便佯装着闭上眼。午睡,是最难熬的时间。
    风里的衣服,像一个个被抽空了身体的人,吊挂在铁丝上。
    我总是这样莫名地想象着。然后自己又感觉恐怖,便迅速把被子拉起来,盖上眼睛。
    却依旧是无法入睡。
    那些衣服在阳光里飘拂,等待着水分的离开,像等待着时间过去的我一样,迫不及待。
    时间,却终于以我所惊愕的速度离开了。
    母亲再不会要求我睡午觉。我的睡眠却多起来。困倦,好像成为生活的一部分。
    于是,现在的我,常常感觉是游走在梦里。
    现实与我的睡眠这样近了。一个不睡午觉的孩子,竟长成了时刻在睡觉的人。
     
    阳光里的午睡,让自己懒懒的,像一只猫。
    我开始后悔,小时候没有充分享用,那么多个,充满阳光的午后。
     
    我眷恋着光线。
    如果这世界没有光,眼睛便无法知觉一切美的存在。
    也许,人会像深海的鱼类,长出带发光体的鳞片。
    我只可以通过触摸,来感知,来体会。
    于是,在创世的第一天,神便说,要有光。
    我喜欢在耀眼的光里站立。喜欢看逆光的池塘里,盛放的荷花。她们硕大的花朵,好像贵妇的花冠。
    那是一些夏天。那是我用相机拍下的,属于7月的光。
    有了光,便有影子。
    你说,你喜欢看自己的影子,好像被画出的灵魂。
    据说,鬼是没有影子的。那么,我想,影子不该是灵魂,灵魂应该如鬼一般透明。
    只有肉身会挡住阳光。也许灵魂便是光,是明亮而无重量的。所以能够飞。
    光影,被我们追逐着,却找不到来源和去向。
    黑夜临近了。乌云生起了。
    光没有时刻照耀在我们的身上。于是,人需要在黑暗中穿越,在阴天里,学会隐忍和坚定。
     
    为了有阳光的日子。
     
    很多时候,梦想着一间建在山腰的房子。门前种满会微笑的葵花。
    那也是一间北屋,和从前的家一样,有大而晶亮的玻璃窗,有一屋子,满满的阳光。
    我会勤奋地写作,然后,懒懒地睡午觉。
    在花园里种菜,种花,养一只爱撒娇的小猫。要在阳光里晒晒棉被,拍一拍,看空气里跳舞的尘埃。
    这一切,都要有阳光。
    这一切,看似简单,却无比困难。那是我的一种彼岸。平淡却富足而宁静的生活。
    和植物们对话,和小动物交谈,没有奢求的世界,没有争斗的世界,如此安详。
     
    蜜蜂们不知道我在分享花蜜的甜美。
    阳光的快乐,却同时感染着万物。来源于光的能量,滋养着每一种生物。
    就这样,心存感激地生活吧。在光的爱抚中,体会平静和满足。
     我想,我是如一枚糖果了。
    被含在阳光的舌头里。在这个午后悄悄融化。
    谁望着我在午后安然入睡,谁擦拭着天空,呈现出明蓝。
     
    细细数,我的无数个晴天。
     
     
     
    November 27

    唱歌吗

       
       不断的路过,不断的错失,幸福从无终点。
     
      
     
    起风的时候,我躲在房间里。在安静中,听整个世界的颤栗。
    渐渐开始喜欢这样灰暗着脸色的天空,它容许我们去沉淀,去冷静,去勇敢地沉默,或者歌唱。
     
    于是,会想起一些歌声,一些日子。那么恍惚迷离的,在头脑中闪念,仿佛一场旅行的浮光掠影。
    所有青春的躁动与不安,还有那些属于时间的不舍和眷恋,在此刻全部化为灰烬,等候着灰飞烟灭。
    《且听风吟》,朴树冰凉的声音。他说,灯火已隔世般阑珊。
    这是一首属于冬天的歌。
    也许,该混合着雪后的寒意,独自哼唱着,走过荒芜的原野。
    看火车,看旅客们疲惫的眼睛。目睹一个懒懒的,百无聊赖,略显哀伤的冬天。
    该有一个远行者的勇气和姿态,踏过时光,一路歌吟,一路洒泪。
    歌声中,总是依稀的悲伤。属于冬天的歌,属于我们经过的路,属于奔波与流离的生命。
    在城市的某处把自己隐藏,且听风吟,度过漫长的冬季,看雪花落下,又匆匆融化。
     
    我想,许多人在相似的时刻,都曾听着这样的歌声。然后,在生活的缝隙里,被温热注满。
    每个人,都是一件容器。我们讨论过这样的话题。
    我说我愿意是白色的素瓷杯子。你说,你是玻璃瓶。
    两个女孩的选择,一样的朴素无所伪饰,一样的单薄易碎。
    我在自己的杯中注满清水。
    另一些人,也许是甜酒,也许是汽水,也许只是空着,什么也不去放。
    然而生命,总是需要我们有所选择。因它本身的空洞虚妄。
    于是,有了歌声,有了为我们唱歌的人。
    有了梦,有了诗,有了高高低低的声音,呻吟的,欢笑的,哭泣的。
    世间的面貌也丰富起来。那么多的幸福和伤感,那么多的甜美和痛苦,被制造了,毁坏了,忘记了。
    人在人间,一个无法自觉的存在,偶然到我们自己也感觉惊奇。
    我是如何来到了这里,来到了你的面前。
     
    起风了,北方的冬天临近了我们的城。
    看街上瑟缩着走过的人,就明白,人终于还是这样微小。被自然的大手掌控着,被天地包裹着,与一粒种子无异。
    那年,冬天的夜晚,和莫一起听奶茶的歌,《春光》,我们都喜欢的歌。
     
       季节匆匆来去     
       生命不可思议
       好好抓住片刻的欢喜
    高中时代的cd随身听,盗版的音碟,那一首歌我们反复听了好久。期待着春天的心,在寒夜的深处悄然绽放。
    你是否记得呢。莫。
    很多的夜晚,因为歌声而无法湮没。很多的日子,属于大学的,总是有你,纯真的孩子气。
    这个冬天,你对头的床铺空空的。请原谅田的缺席。
    我们却依然会分享,那些深爱的歌声。
     
    有时,我一个人唱歌。
    有时,我却忘记了歌词,甚至旋律。
     
    多少年前,你在电话的那一头,为我唱一首歌,遥远又苍凉的声音,令人痛彻心扉。
    那些年少的轻狂和稚气,再也不回来。
    奔波的人,奔波的年轻,相遇各自的未来,我们站在对岸,遥望彼此的火树银花。
    然后,记忆中你的哭泣,也不再有心疼。
    好像我曾说的,该结束的就狠狠地遗忘掉。好像你临别时的那场大雨,淋湿了所有的昨天,变得面目全非。
    这是一种成全。
    正如许多歌声,不必要深切而清晰地记得。只是在一些恰好的气氛里,忽然想起,再迅速忽略。
    多少年前,我还不懂得。原来,遗忘是我们自我保护的方式。
     
     
    落下的夜晚,好像灰尘,积满我安静的窗台。
    风又在唱歌了。我坐在桌前,写我的诗,一句句的凌乱。
    我是这样经过的么。每一个平凡的日月。我是这样,用一种近乎矫情的方式,来诠释,和接受生活。
    文字,是田的歌声。
     
    那是一杯清水,那是无需等候的幸福。
    勇敢地沉默,或者歌唱。
     
     
    November 24

    碎掉的话

     
    一种偶然的存在,用一种必然的方式,构成了我不可信的知觉。
     
     
    凉凉的空气,吸在肺里,感觉着冬天,一种凛冽而寂寞的坚硬。
    17岁在日记本上写下:冬天是没有被好好爱过的孩子,所以报复这世界。
    我任性的笔,充满了仇视。没有被好好爱过的孩子。而今,这话听来忧伤。
    令他寒冷的,原本是世间最温暖的东西,爱。
    冬天的坚硬,不是过错,不是罪恶,却是令人心疼的伤。
     
                                              于是,我不去责怪冬天。
                                              抱着热气腾腾的水杯站在窗前,看灰蓝的天空阴郁着,沉寂着,不发一言。
                                              你在心中承载了多少故事呢。谁与你无声地告别,谁辜负了你的善意。
                                              冬天,在巨大的天穹下,独自埋藏着所有的不安与悲伤。
                                              然后,只让你看见冷冷的神情,在枝头,在风口,在暗淡的日光。
     
    在冬天,想到很多人。从远处,到近前。
    大学中的朋友,小鹿,莫。两个善良的女孩。
    一起躲在纱帐里读着海子和摩。一起燃起蜡烛,喝一碗热汤。
    大一的冬天,我们写着诗,读着老庄,等候雪的到来。
    新年的凌晨,三个人坐在楼道里聊天,直到视线模糊,睡意朦胧。
    和小鹿在图书馆5层,靠住暖气,想望海边的小屋。
    是这样简单的朋友,不必许多繁复的言语,没有心机,没有计算。
    各自保持着独立,却又在心灵上依靠着。是恰好的距离,恰好的温度。
    让我们谈文学,谈电影,谈感情,作少女的梦,肆无忌惮。
    这是青春里该有的滋味,不是彻底的欢乐,却是明亮的喜悦。
    感激有朋友的生活。
    读莫写给我的字条,一字一句都是认真。她总是这样温柔地担心着。
    两个冬天,我记得许多,记得生活。如此真切。
     
     
                                                田好像不愿说出,却在心中默默感动。
     
                                                有时,感觉人便像秋阳里的一丛荒草。在原野上被暖暖照着,目睹这天地的淡定与无常。
                                                让季节的风,刺透我们的身体。
                                                让那些岁月的幻觉,在宇宙中,唤醒生命最原始的幸福。
                                                一些呼吸,一些妄想,一些梦境,真实地走近我,仿佛雨水和寒霜的降临,全无声息。
                                                星辰闪烁,万籁俱寂,我们在此等候,蔓延成连绵的土地和山脉。
                                               
                                                你问我,你见过银河么。我回答,我只见到银河的凋谢。
     
                                                人,如果可以如草木般静穆而从容,大约便可以懂得,这个世界隐藏下的奥秘。
                                                我却只有看到季节,听到风,闻到寒冷。
                                                在被阳光笼罩的时刻,获得散碎的安详。
     
    在街上,看到倚靠着墙壁晒太阳的老人,三三两两。
    老去的生命,似乎更需要阳光的能量。人终于会接近于一株植物,对阳光依赖。
    年轻的人们从他们身旁匆匆经过。
    有一天,却也会慢下脚步,站在阳光里,眯起褶皱丛生的双眼。
    画一个圆圈,很多事情这样周而复始。
     
                                                 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又有谁真正明白。
    一个冷冰冰的冬天,被我敲出声响。
    自言自语的话却碎了,这样七零八落。
                  
    November 22

     

          没有形迹的蓝,无可触碰的世界。如果,我们真的能够心如止水……

                 

    北京的大雾,三日不散。
    于是,赖床的早上可以拉开半扇窗纱,欣赏蔓延的白。
    化不开的浓白,是天庭上打翻的一盏琼浆,散落人间。
    你在雾中了,我在雾中了,看灯火一粒粒稀落下去,街上的树影子影影绰绰。
    清早的时间,被漫无目的视线牵引着,朦胧里,回想着枕上的残梦。这是个分辨不清梦境与现实的时刻。
     
    那个梦里,我们在汹涌的人潮里相遇。硕大的粉红色花朵怒放在熟悉的街道。
    我们也许是初识,也许是重逢。只是,彼此的脸上,都没有任何的幸福与惊喜。
    那是一场平静得令人恐惧的相遇。
    很多很多年,我们计算着离别的日期。很多很多年,我们忘记爱过的面孔。
    直到有一天,青春终于过去了。
    生命不再有这样许多,迷惘而美丽的梦。夜晚可以获得安宁。
    那时,睡眠的时间会减少。我们会和许多老人一样,苦于失眠的困扰。
    可能我便不会,梦见花朵,梦见陌生的面孔,梦见种种,残忍到寂静的画面。
     
    这些梦,是谁的捏造么。还是谁,在临睡前的阴谋,要闯进我的夜晚。
    我一直惊奇,我的梦里总是开满花朵。
    飘零的,盛放的,一簇簇缤纷的颜色,像节日里高空的焰火。
    我总是失重的人,从色彩里无声下落,坠进重重的白色里,如雾的。
    或许,几千年来,相似的梦境,曾无数次出现。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游子思妇的疼痛,多少年,伴随着花朵的残碎,一片片,一夜夜,碾过生命的短暂。
    所有的花朵,都像是隐喻。是思念么,是希望么,是悲伤么。
    所有的梦,都充满着冰凉的甜美。
    泪与微笑,在世界的这边与那边交错。真实与虚妄,在时空的两侧轮转。
     
    爱的前世与今生,生命的彼时与此刻,仿佛掌心的一丝温度,在独自的时刻体会着,却不能说出。
     
    有雾的早上,我们曾去海滩上散步。
    海是没有形迹的灰蓝。好像,这些值得回忆的过往,那样轻,那样不可捉摸。
    我们踏过沙,我们在雾中前行着,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
    我想象着,夏天的艳阳里,孩子们欢笑着嬉戏的沙滩,想象着海风的颜色。
    而此时,这里是微寒的,有雾的早上。海没有热烈,海没有凶猛。
    海如此静穆而宏大。仿佛沉睡着,在厚重的纱帐里,如纯净的婴儿。
    我为你拍下照片。然而,在雾的包围里,一切的一切,都面目模糊。
    正如后来的记忆。
    正如我们。
     
    后来,阳光会照进窗口。我也将懒懒地从床上爬起。
    雾会散去。和所有的事物一样。无论苦难,还是美好。
    我们,却永远是在雾色里行走的人。
    匆匆而去,来不及一次回首,来不及留恋。
    于是,我用许多的夜晚纪念和期许。
    我捏造着梦,我栽种着花,我相遇着,离别着你们。
     
     
    November 19

    独自的絮

     
    十一月,想掩上故园的柴扉,守住寂寞,守住花开的可能。
     
         
     
    我都忘记了,那些照片,那些文字。直到这个晚上,我们一起坐到电脑前。许多花朵,和表情,从屏幕上跳出。
     
    拍摄的日期在文件夹上被准确标注。05年冬天,不断拍下的天空,落叶,和雪。
    总是随身带着相机,不厌其烦地按下快门。
    仰起头,或者侧过身。没有很好的技术,不懂得光线和角度,只当作目光的忠实记录。
     
    我却始终不是一个善于捕捉的人。
     
    于是,只能任由许许多多的不舍,从指缝,从睫毛,残忍地失去踪迹。
     
    我所有的努力终归徒劳,无论文字或者照片。好像我全部的气力,就是在执意地挽留。
    多么可笑,却又美好的事。
     
    精准的日期,丝毫不差。当时当地,细微的感触和直觉,都被机械地记载。
     
    想起脖子上缠住厚厚围巾的自己。站在19岁的岁末中,面对冰凉彻骨的季节,呵出纯白色的哈气。
     
    冬天里,就该系一条围巾吧。缠住温度,也缠住,那么许多微妙的心思。
    所以,在冬天织一条围巾。所以,笨手笨脚地,学着一个小女人的模样,安心生活,安心幸福。
     
    北风,带走树枝的余温,教室窗外的小鸟,穿上黑色的礼服,呀呀地叫。
     
    然后,05年的冬天下雪了。
    然后,洁白的梦,冻僵了世界,冰封了路面。
     
    和朱搀扶着慢慢走过街道,才没有摔倒。你说,我们像两个老太太。
    有时候,我渴望见到你们老去的模样。
    那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衰老,该是最甜美的忧伤。
     
    有些话,我记在日记本上。有些话,我放在目光里。
    在最寂静的时刻,也许,我反而说着最丰富的语言。
     
    它们是不容说出的。
     
    只能够,让时间抚摸过你我的肌肤,让彼此的热情消磨殆尽。
    直到生活成为一杯水。欲望和期待,全部澄静如湖。
    青春的故事,便像一部小说那样,可以被反复阅读,却无丝毫遗憾。
    那已经是别人的疼痛与快乐了。
     
    你说,我们的幸福,总是才握时有,一撒手无。
    04年,或者05年,没有什么不同。
    自言自语的孩子,在雪地里埋下秘密,还有,那些不分真假的回忆。
     
    我用寂静,安放幸福。
     
    温度持续下降。当务之急,是保有温度和热量。
    需要一杯茶。需要一个没有声响的夜晚。需要独自空白的头脑。
     
    蜷缩在被子里。
     
    原来,每个人能够占有的世界,只有这么大。小小的一条被子,就足够容纳。
    那么,又是什么,令我们感觉空洞无依。是什么,让我们失魂落魄呢。
     
    有什么是真正值得的。
    有什么是枉自虚构的。
     
    全部,不过一场场天衣无缝的幻觉吗。这样的夜晚,我开始怀疑所谓存在。
     
    我都忘记了。
     
    那些照片,那些文字。在时间里,与我逆向而行,光芒刺眼。
    一点点陌生了。一个个自己,一个个不再拥有的冬天。
     
    照片上的花,姹紫嫣红。花树下的莫一脸烂漫。那天,我们一起写诗,一起在湖边看着雨,簌簌地落。
    女孩子的今天,与明天,女孩子的一字一句,都是明亮的歌声。
    有一些碎了,有一些碎着,从不曾完整。我们只有捡拾碎片,却无法在当时当地尽情享用。
     
    让我拼凑所有的美好,记得你我的青春。
    它总是这样轻手轻脚的经过。
     
    你也会忘记吧。
    那些照片,那些文字。
    只可惜,我无法成为一个善于捕捉的人。
    我只是执意的挽留者。
     
    扫净阶前的落叶。天空是相似的。
    又是酿雪的季节。
     
     
     
    November 17

    发生

                      一些夜晚,我听到心脏的呜咽,如一只受伤的蝶。

     

                      

     

                那些悄无声息的发生,像是魔鬼安排下的圈套,潜入我们的生命,在全无防备的时刻。

                                就这样,一纸结果,宣布了你将在年轻的时光中,与险恶的疾病正面交锋。

                               

                                长长的走廊,尽头投下一窗阳光。

                                初冬的北京,寒意透过墙壁,涨满了空气,密布了淡蓝的安静。只有护士站的检测仪,嘀嘀的声响。

                                这样的十一月,我被抛置在未知的命运面前,被时间等候着,或者,等候着时间。

                                许多难以获得完满答复的问题,在许多的纸上,许多的空闲里,画着无休止的问号。

                                头脑,是间空房。

                                身体,是奇妙的容器。

     

                                问松松,你是怎么生病的。

                                14岁夏天的一场雨。淋雨后,便开始起红疙瘩。你呢

                                我却一时哑然。我的病,却仿佛完全没有征兆。只在14岁的秋天早晨,发现自己的食指苍白,无法通过血液。

                                如果没有病,现在的你会是什么样子。

                                松松也许会去上电影学院。

                                但不会遇见她的爱人,深爱她的老郭。

                               

                                我也许不会写字,不会沉迷,不会自言自语。

                                没有人会说田是个多愁善感的女孩。她总是蹦蹦跳跳的,一脸顽皮。

                               

                                我们在夜晚落下的窗前听歌。许多被我遗忘了,堆积在MP3里的歌声。

                                徐怀钰,张惠妹。轻轻跟着哼唱,熟悉又陌生了的旋律。

                                与十几岁的我,耳鬓厮磨的旋律。

                                回忆在音符中被触摸着,一寸寸,滑过耳膜的脆弱,隐隐作痛,却又是难言的甜蜜。

                                那一个健康的自己。那一个飞奔在夏日的阳光下,影子炽热的自己。

                                我仿佛被时光燃烧掉,如一卷诗稿,扬起漫天灰烬,却持握不住片刻的停留。

                                疾病,令人有了凌空的寂寞,在如花的年岁上,懂得了性命之忧。

                               

                                你不要责怪,田的悲伤。

                                刻在命运上的悲伤,刻在骨子里的悲伤,总是无可逃遁,无可医治。

                                她是这样的女孩子。有时候,无可奈何地,成为了一棵雨天的植物。

                                幽幽地盛开着,幽幽地接受。

                                如果没有病,我不会明白这一切的真相。也许,我将是明媚的孩子,任性而肆意地挥霍。

                                和所有的女孩子一样。

                                而现在,我只觉得奢侈。

     

                                离开医院的上午,到燕的房间与她道别。

                                这个坚强而勇敢的女孩,拖着虚弱的病体,在大洋上的岛国独自战斗,几次穿越了死亡,终于完成学业。

                毕业那天,校长落下眼泪,将证书颁发给她。

                                现在的燕,静坐在床,床上放着肺动脉高压的康复指南。

                                护士把药注射入机器,她开始吸药,一口口,吸入生命的力量和希望。

                                身材娇小的燕,瘦弱的燕,穿着粉色的薄棉衣,像是插在清水中的花朵,甜美而疲惫。

                                谁也不会知道,她所经历的一切。谁也无从知道,燕的心里飞翔着怎样的翅膀。

                                她微笑着向我挥手。

                                燕,我想起你对我说起的梦。

                                我们都曾梦见自己健步如飞,毫不费力。梦见爬上高楼,而不气喘吁吁。像从前的日子那样。

                                会有那样的明天吧。

                                会有的。一切苦难和不幸,都会离开。

                                我们的天空将被擦亮。你会飞翔。轻捷而自由。

                     

                               

                                我相遇着,相似的生命。

                                年轻,美丽,而无可奈何。与疾病正面交锋。

                                每个人都接受了这样的发生。

                                每个人,都坚强到近乎残忍。

                                这,不是一个适合坚强的年纪。

                                本该穿着一袭长裙,站在落花的温柔里,风花雪月。

                                本该不知忧愁,强作着诗歌的惆怅。

                                我觉得心疼。

                                这一种,只有切身体会,才可能感同身受的疼痛。

                                我病了的心脏。我抚摸着她的轮廓。

                                她活跃地跳,不知人间的悲喜。

                                她不懂得我,她只有机械地运转,有些劳累了,有些疲惫了。

                                你如果懂得我,会好起来。

                                会在休息后苏醒,一日日强健起来。

     

                                我深爱着,所以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