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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cember 29

    寂寞

      月如何缺,天如何老。
     
       
     
    园中野草渐离离
    托根于我旧时的脚印
    给他们披青春的彩衣
    星下的盘桓从兹消隐。
     
    日子过去,寂寞永存
    寄魂于离离的野草
    像那些可怜的灵魂
    长得如我一般高。
     
    我今不复到园中去
    寂寞已如我一般高
    我夜坐听风,昼眠听雨
    悟得月如何缺,天如何老。
     
                      ----戴望舒《寂寞》
     
    冯至在诗里写道,“我的寂寞是一条蛇”。它把爱人的梦境衔来,像一只绯红的花朵。
    望舒的诗中,寂寞却如野草,在空阔的世界,听风,听雨,与天地一并荒老。
    诗人坐在原地,仿佛默语着天地玄机的哲人,了却了尘世,了却了纷扰种种,独与天地往来。
    一首没有人间烟火色的诗,在素白的纸页上开启着现实之外的境地,却不是想象,或不止是想象。
    正如诗人所说,“诗是由真实经过想象而出来的,不单是真实,亦不单是想象。”
    那是一件游走于现实与梦境边界的事。那是不可以轻易说出,却又无法在头脑中久居的话语。
    诗是流动的水,诗情是霎那里飞溅而起的水花。
     
    让诗人们说起寂寞,为了美,为了爱,或者,单单为了生命本身。
    这是逃不去的真相。每个人的寂寞,如此分明地展露在一个个看似恒久,却转瞬消散的日月。
    我无法触摸风,我无法留存雨,我只有读这些远去的人们的诗,摸索着散发出墨香的纸页。
    书写着寂寞的人,已安眠在广漠的大地,皈依于自然的怀抱。
    阅读着他寂寞的人,从文字的缝隙里,侧身走入了,他那渐行渐远的世界。
    而光阴如旧,一寸寸移动着日影,一天天消磨着尘世。
    几十年的时间,隔绝着生死,却也令人对字句的寂寞,有了更深的体味。
    诗人长眠。这一年春天,我手捧纯白的雏菊立于他的墓前。
    每一夜,这小小的坟墓中,他是否仍然听着夜风吹去。
    每一个白日,他是否还在睡梦里,感受到细雨的缠绵。
    那个雨巷里的女子走远了。一把油纸伞,却撑起了多少人的愁思。
    诗人大约忘却了这个纷繁芜杂的人间,却在身后的世界里,引发了多少,对于生命的思索。
    寂寞。你说,寂寞永存。
    墓中的你,永恒地享用着无尽的安静。从人间到彼岸,你是否早已悟到,生死的全部奥义。
    只是,你没有说出。只用手掌,抚摸过你深爱的土地,只离开了园子,任由寂寞离离如草。
     
    我们原都是这样如草的生命。生长在岁月的园子。等候着一种荒芜,或者,一种终归于寂的繁华。
    只应守寂寞,还掩故园扉。
    是谁对我说,一个人,首先要学会的便是耐住寂寞。在生活那些冰冷里,我们要有独行的勇气,一个人只身穿越。
    寂寞,不是一种羞耻,寂寞,是人生的常态。
    能够在寂寞中处之泰然,甚至有所收获,才是真正懂得生命的开端。
    轻掩上小园的柴扉吧,独自守住风雪的夜晚,让野草在院中萌生,让落花铺满了小径。
    一个个日子,我们度过自己的心,度过着困境。一个强大的灵魂在生长,知道我们看清,那些青春的彩衣,是怎样的迷离。
    该消隐的,已经消隐得毫无踪迹。园中的草,已如我们一般高。
    寂寞,恒久如不变的日月。它坚韧地生存着,郁郁葱葱,一派生机。
    寂寞,却也恰是最高的清静。
    夜晚的枕上,我不只听风,亦听那空山的松子落下。
    月出惊山鸟,我披了寒衣,独步在曲折的花径,数天外的星斗,一颗颗,像智慧的眼。
     
    寂寞,是这样的草,用碧绿的纤纤身躯,淹没我们的心,我们的身躯。
    人在寂寞里,悟得天地的教诲,懂得月轮盈缺的轮回,和天地的深情。
    一并与天地荒老吧。
    诗人说,“我躺在这里,让一颗芽穿过我的躯体,我的心,长成树,开花……《致萤火》”。
    把我们自己归还给世界。
    把寂寞的真相归还给世界。
    在诗歌里,我们随心的导航,无拘束地遨游。想象与现实,是如此近了,却又仿佛如此远。
     
    是谁把你从前的梦境衔来,夹在我今日的书页,如一朵绯红的花朵。
    在此刻一样野草离离的园中,我听到雨中的山果,灯下的草虫。
    幽人应未眠。
    诗人,却含着微笑睡了。
     
     
     
     
    最近我的msn始终登陆有问题,无法顺利发表日志。
     
    遂转移阵地:http://qin2di.yculblog.com/
     
          亲爱地* 生命的亲爱之地
     
    对msn深表无奈……希望快快好起来。-_-||
     
    December 26

    无奢求

     
      给自己一颗糖果,来宠爱沉默的舌头。
     
     
     
     
     
    也许,人从不该奢求生活。只应平静地观看,享用,或独自默饮。
    像品一盏茶,一杯酒那样,用唇齿轻触,让或淡薄或浓烈的滋味,越过舌尖,滑过喉咙,坠入身体的深处,而无丝毫声响。
    又好像,吃一只棒棒糖。要一口口,细心地舔过每一点甜蜜,却不能够一口吞下。
    这全部过程,仿佛是一场孤独的行旅。
    只是,我总是忘记了行李,一个人盲目上路。直至发现自己站在人来车往的站台,不知去向,才茫然失措。
     
    却从未慌乱。
    因为渐渐懂得,没有人不是这样经过着生活。一切平凡的,却波澜壮阔的日月。
    看盛大的日出,安详的日落。听海浪漫过生命的沙滩,抚平凹凸的痕迹,留下年龄的光润。
    我们被反复打磨,如一粒石子。我们在各自的期许和挣扎里,慢慢获得着智慧,足以拯救我们,或者毁灭我们的。
     
    心是间空房子,装满了回声。跺一跺脚,抖落一路上的风尘仆仆,求一处安宁的处所,安放自己,这灵魂,这身躯。
    我全部的工作和努力,原来只是去寻找这房间的钥匙。一枚晶亮的,插着翅膀的钥匙。
    当我找到了,便推开那扇门。于是,之后的生涯,我不再是奔波的旅人,而是无言的草木。
    自开自落,一场场春光,一年年秋风,听任自然的安排。让我心无杂念地盛开,再全无悲戚地谢落。
    我的心中,是花瓣坠地的铿然,是年华流水,鸣如环佩。
    天地在这里老去,时光在这里破碎,没有哀怨,只有寂静的轮回,绚烂如梦,开到荼靡花逝。
     
    人不该奢求生活。所拥有的,都该心怀感激。
    因这世间,没有谁一定要善待你的义务,也没有一种获得,是我们可以轻易领受,而心安理得。
    没有什么,不是恩赐,没有什么,不是意外。
    所以,忧伤是一张矫情的脸,面目可憎。既然选择活着,就必定有所承担。
    那些无谓的情绪,怎么有资格出席生命的狂欢?
     
    于是,田说,要主动地去感觉幸福,而不是徒劳等候着,幸福的事件来将我们袭击。
    那些事件的发生概率太小了。
     
    有时候,想寄一封信。收信人却是十年后的自己。问候天空,问候窗口,问候不失约的风季。
     
    又想寄一只棒棒糖。告诉她,慢慢品尝吧,你的生活。
    像舔一处无法愈合的伤口。
     
    那滋味,一定是甜的。
     
     
    December 25

    草木。女子

       是寂然,却也是多情。
     
      
     
         魏文帝曹丕《柳赋》曾有言:“在予年之二七,植斯柳乎中庭。始围雨而高尺,今连拱而九成。”《世说新语》又载:“桓温北伐,经金城,见为琅琊时种柳,皆已十围,慨然曰:‘木犹如此,人何以堪!’”
         人生代代,江流不息,看这庭中的杨柳青青,古人未尝不生出子临川上般的时间之痛。那些消逝的时光,飞驰的生命,在植物草木的繁荣与凋败间显现出脆弱的形迹。于是,当人们开始懂得生命的不可逆性时,当人们在日月轮转中觉醒地意识到时间的有限,诗歌中对于人生与时光的悲叹和咏怀便从未停止。而对于生命体短暂无常的这一体验,又多是由自然界草木的荣谢而引发。草木的意象,也被赋予各种含义而用作诗歌的起兴等用。
     
         这一现象,早在诗经与楚辞中便有体现。诗经常以植物起兴,而楚辞中的各种植物,更是品目繁多,令人目不暇接。这与当时人们所处时代的自然环境及生活方式有关,也受到中国传统文化中多崇尚天人合一的思想渊源的影响。推己及物,以天地万物为一大世界大关联,物我同一,浑然一体,恰是中国审美传统中的重要方式之一。有名的庄惠之辩,对于游鱼之乐的问题,庄子便是凭着“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同一”的观点,而做出“鱼乐”的判断。庄子的判断,是打破了物我的界限,明显有别于惠子对立物我的看法,这也正是诗歌中欣赏中往往不可或缺的精神基础。以我之心,融入万物之心,于是天地浑然一体,无分彼此,万物之悲喜,便也是我之悲喜,我之情谊,便也感染万物之情谊。是于这样的情怀里,诗人骚客们在一株株玉树繁花前睹木兴叹,吟咏出一首首千古流芳的诗篇。这些诗篇从很大程度上有不止是表达了诗人一己一时的思想情感,而是概括和总结出了人生在世的许多根本困境。这样的诗歌,因为透析出了人们情感深处许多共同的体验,于是拥有着巨大的活力。很多诗歌都成为代代传诵的佳篇。
     
    如汉代宋子侯的《董娇娆》:

    洛阳城东路,桃李生路旁。
    花花自相对,叶叶自相当。
    春风东北起,花叶正低昂。
    不知谁家子,提笼行采桑。
    纤手折其枝,花落何飘飏。
    请谢彼姝子,何为见损伤?
    高秋八九月,白露变为霜。
    终年会飘堕,安得久馨香?
    秋时自零落,春月复芬芳。
    何时盛年去,欢爱永相忘。
    吾欲竟此曲,此曲愁人肠。
    归来酌美酒,挟瑟上高堂。

    这一首诗中,诗人以一旁观者的视角观看花树飘零与妙龄女子采桑。这本身是两件毫无相干的事情。花朵自然性的凋谢,和女子正常的生活劳动之间本没有特别的关联。然而,在诗人的眼中,此两物却有巨大的相似性。那便是,花朵的飘零是因季节的更变,妙龄的女子也如这一树繁华,终会经不住时间的流转而与盛年告别。而这其中二者又有很大不同:更具悲剧性的现实是,花朵在秋天零落,待到来年春天,又是芬芳如旧,但女子的青春却只能随时光消散,而一去不返。诗人通过花树飘堕引发春光不永的感叹,又进一步以花朵与女子的对比,衬托出青春的短暂,欢爱的虚空。同样是美好的事物的逝去,人的身躯更经不住时间的消磨,所有的光华都是转瞬即逝,无可挽回。这样的对比之下,令人不无感概,不无悲叹。此诗更为巧妙的是运用了问答的形式表达诗人的想法。令人仿佛身临其境,亲见一位细手纤纤的采桑女子,款步花树之下,聆听着岁月的脚步,一寸寸逼来。

            与这一首诗颇为相似的,是唐人刘希夷所作《代悲白头翁》:

    洛阳城东桃李花,飞来飞去落谁家?
    洛阳女儿惜颜色,坐见落花长叹息。
    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
    已见松柏摧为薪,更闻桑田变成海。
    古人无复洛城东,今人还对落花风。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寄言全盛红颜子,应怜关死白头翁。
    此翁白头真可怜,伊昔红颜美少年。
    公子王孙芳树下,清歌妙舞落花前。
    光禄池台开锦绣,将军楼阁画神仙。
    一朝卧病无相识,三春行乐在谁边?
    宛转蛾眉能几时,须臾鹤发知如丝。
    但看古来歌舞地,唯有黄昏鸟雀悲!

    这一首诗很明显受到了《董娇娆》的启发和影响。同样是通过桃李花的盛开和凋谢来引发感概,此诗却在《董》的基础上有了很大发展。首先,其咏叹对象不只是女子的青春,而引申到更广的范围,即整个人类群体。全盛红颜子,便是指处于壮年的男子。这红颜美少年,也曾在芳树下,伴着落花清歌妙舞,饮酒赋诗,而今却是白发苍苍,寥落孤单。少年境遇的前后对比,女子与花开花落的相对,都具有极大的艺术冲击力。诗人在表达主题上,显然比宋子侯更胜一筹,给读者更大的心灵震撼。其次,刘希夷的表达没有止于对时光的咏怀,而进一步引申到人生沉浮无常,世间繁华如梦的更深层次。当白头翁回首当年的往事,那些显赫一时的生活早已灰飞烟灭。花月正春风的日子,随那万点落红,消散不见。只剩下被时间消磨过后残存的身躯,拖住老病中的枕席和日月。诗人又把眼光突破了人生的界限,而放向漫漫的历史,那古来的歌舞地,多已是门可罗雀,一片狼藉荒芜。真正是,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如云如烟的人生,如雾如电的沉浮,自古如是。《代悲白头翁》在相似主题下,于前人基础之上更上一个境界,挖掘出更引人深思的生命和命运现象,令读者不禁为之唏嘘垂泪。后世人对于落花的独特情怀,直至曹雪芹笔下著名的黛玉葬花,大约都与这两首诗的影响不无关系。

          两首诗中,同时出现了女子的形象。一个是采桑的女子,一个是坐看落花的洛阳女儿。女子的意象用于表达时光流逝这一主题,在古诗中并不少见。究其原因,大约是因为女子的衰老较之男子为显著和迅速,这才使历代文人都难免发出“恐美人之迟暮”的慨叹。女子又往往与思念和远征的主题相关联。女子的青春,与不知何时息止的战争,在时间上形成对比。青春是短暂的,而战争却漫漫无期。对于远征的丈夫思念,杂合着不安焦虑的心情,在诗歌史上反复出现,历代不止。这一主题,也被人们称为闺怨诗,成为比较独立的一个主题门类。“何时平胡虏,良人罢远征。”女子们的心情,通过诗人的纸笔,娓娓道出,流传千古。采桑女子的形象在此中也常常复现,这其实可以作为劳动妇女形象的一种概括。被征收去战场的多是最底层的人民大众,这些诗歌往往同时体现出人们在现实生活中对于和平安定生活的向往。张仲素曾写《春闺思》:

    袅袅城边柳,青青陌上桑。 

    提笼忘采叶,昨夜梦渔阳。

    渔阳是唐时的征戍之地,这首诗是一首思念远方丈夫的作品。柳树与桑树,在诗的开头引发兴叹。然后,画面转入一位提笼采桑的女子,这与《董》诗颇有类似之处。不同的是,这位女子凝神迟疑,时常停下手中的劳动若有所思。诗的最后点处原因,昨夜她梦见征战在外的丈夫。“提笼忘采叶”一句,令人联想到诗经中《卷耳》所描述的相似情形。“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怀人,寘彼周行。”筐篮本不难装满,却总是空空。原是因这采叶的人,心魂已飞越万水与千山,追随心爱的人一路而去了。这个采叶而不顷筐的形象,几乎成为了诗歌史上的一个经典。女子那凝眸沉思的模样早已深入人心,感动了无数读者。短暂的人生,易逝的青春,欣欣的植物,一年年的柳色如旧。只有归人未归。让一个个月光独照的晚上,一处处寂寞寒冷的楼台,做着闲潭落花的梦,咏唱着可怜春半不还家的惆怅不安。闺怨诗在表达时光流逝,人间无常的主题上,比其他的诗歌门类更具有感染力。这大概也与人们疼惜美好事物的心理有关。读者比较容易进入一种感同身受的欣赏状态,也便拉进了诗人与其的心灵距离,使诗歌所表达的感情更易接受,引起共鸣。

          对于时间的叩问,永远是诗人们咏叹的不变主题。只要有人生,有消逝的美好,这些疑问和感叹就不会停止。而落花的风依旧,时光的流逝依旧。天地无言,没有任何改变。但有谁能够真正做到无所动心,无所感触?这人间是否真如李白所言“草不谢荣于春风,木不怨落于秋天。”?当我们把心投入到这个世界当中,当我们愿意以自己小小的存在与万象同一悲喜与呼吸,就是选择了去追寻一种诗意的生活方式。用审美化的态度来观照万物,而不是把物我对立起来,冷静地观看。所以,在面对一棵大树的时候,我们也会像古人一样,引发了岁月流转的遐思,深深地感慨一句:“木犹如此,人何以堪?”所以,独立的落花下,微雨的天气里,燕子们的双翅会载上我们的心灵,飞入时光,飞入梦境,飞入一切飘零着的情绪。这些因草木而起的情绪,因时间而生的感叹,都是真实的,不只是那些纤细的女子,而是每一个人所面临的问题和困境。但它们又是美的。因为匆忙的消逝,而更加美好。

    December 21

    雪的也许

     
    无法预约的雪,一如爱情。
     
      
     
    听说烟台又下了大雪,好像去年的十二月。
    一座临海的城,有雪的频频光顾,在我的想象里,该是怎般的清寒婉转。
    落雪的海,还有没有细细的浪涛,涌上冷却的海滩,还有没有温凉的月光,倾注满寂寞的夜晚。
    海还在歌唱吗。还有顽皮的孩子,一路追逐,一路欢笑的脚印吗。
    雪落着,落着,积在熄灭灯火的窗口,积在熟睡的街道,全无声息。
    雪中的城,被洁白紧紧包裹住,宛若初生的婴儿。一样的无邪,一样的天真。
     
    而在这里,我好像总是等候着。让一场雪不期而至,在我全无防备的时刻。
     
    两年前的冬日午后,靠住教室暖气小睡。醒来时,矇眬里竟见窗外已是玉花翻飞。雪,是这样调皮,总是猝不及防地袭击了视野。
    天地间,只有它们的飞舞,缓慢却紧密的落。多少个冬天,我痴痴看着雪花,伸出温热的手掌,去承接它们的融化。
    雪会有疼痛么。雪会不会也有快乐,和哀伤。
    它不出声,只静静落满我们的眼,用最单纯的颜色,诉说着一切。
    我知道,它在下落中见过怎样的风景,我知道,它曾随着云朵,经过了怎样的山岳和原野。
    是隔了多少重雾色,多少个等候的日月,雪融化在我的手心,一丝丝散失不见,化作澄明的清水一滴。
    自然造就的最纯洁的花朵,也最不容任何的把玩。你只可以用目光去亲吻雪,却不能够摘下任何的一朵,别在衣襟发梢。
    它是如此骄傲。雪花在手心的消融,远比昙花的陨逝更加凄婉。
    雪只要这一个冬天,雪花只要那空中绽放的瞬间。
    即使零落成泥碾作尘,它依然无悔。我曾绽放了,它说。
     
    我想象中的雪,在人间落下,在梦中落下。开满洁白花朵的花园,被厚厚的雪覆盖着。孩子们嬉闹着堆起一个个雪人。
    煤球的眼睛和钮扣,胡萝卜的长鼻子。雪人总是乐观的表情,仰天大笑的模样。这个冬天于是充满了轻松愉快的气氛。
    圣诞节来临前,街头商店的彩灯亮起来,又是闪闪烁烁的欢乐。
    等候着一份礼物吗。于是,常常去翻看邮报箱,期待着一张意外的包裹单,从远方寄来。
    冬天,于是没有了许多枯燥和无聊。
    可以对自己许愿,为了来年,为了心灵。可以充满期待地对全世界宣布,我要更勇敢,更幸福地生活。
    然后,让我像个孩子一样,拉上一脸无奈的你,去堆一个雪人,或者一堆雪人。
    让我们拉着手,相互搀扶着走过光滑的冰面,蹒跚得一如老去的模样。
     
    在雪的期待里,我度过着冬天。
     
    想买一张火车票,去海上看雪。想看落雪的大海,在夜晚的低低歌唱。
    写信给朋友,告诉他们,今晨我的门前积了几尺厚的雪。再换上长靴子,走出门去,在上边留下深深的脚印。
    也许,会捡一段枯树枝,在雪地上写下一行词不达意的诗。也许,会带上一把小黄米,撒在有阳光的地方,给小麻雀们吃。
    我一个人走在雪后的城,看天空被冻得宛若晶体的明蓝。拍下照片,拍下自己在雪地里的脚印。
    找一家小店,挑一个靠窗的位子,要一碗热面,慢慢吃下。
    我可以沉默,只用眼睛去发现,去记忆,去经历。
     
     
    我愿意去想象,它比真实总要美好太多。
    所以,不必要一张去往烟台的火车票。只需一个偶尔清醒,多数混乱的头脑。
    任由思绪飞扬吧,不花费一分的旅费。想象的世界,藏在一切实体世界的背后,开了小小的门,等你敲开。
     
    只轻轻闭上眼,又是明丽温和的春,又是草色空蒙的湖岸。
    而雪就要落下来,落下来,抚摸我们的城。
    你会在哪一个窗口,熄灭了床边的小灯,合上倦困的书页,静静听,雪的鼻息。
    我懂得四季的流转,那些繁华和凋芜。我明白雪花的心思,它们的爱与温柔。
    你是否也能够,在冬天的某个时刻,记起遥远的我,那渐行渐远的人。
    你是否也重复过许多相似的梦境。
    有微笑的雪人,有一路清晰过,却慢慢被覆盖的脚印。
     
    雪花融化在我的手心,也融化在生命最温存的片断。
    终于是清水一滴。归于天,归于地,归于等待着春光的湖。
     
    静听雪落,每个懂得的人,都会万般深情。
     
     
    December 18

     
     
     
    Gloomy sunday
     
         Sunday is Gloomy,
      My hours are slumberless,
      Dearest, the shadows I live with are numberless
      Little white flowers will never awaken you
      Not where the black coach of sorrow has taken you
      Angels have no thought of ever returning you
      Would they be angry if I thought of joining you
      Gloomy Sunday
      
      Sunday is gloomy
      with shadows I spend it all
      My heart and I have decided to end it all
      Soon there’ll be flowers and prayers that are sad,
      I know, let them not weep,
      Let them know that I’m glad to go
      
      Death is no dream,
      For in death I’m caressing you
      With the last breath of my soul I’ll be blessing you
      Gloomy Sunday
      
      Dreaming
      I was only dreaming
      I wake and I find you
      Asleep in the deep of
      My heart
      Dear
      
      Darling I hope that my dream never haunted you
      My heart is telling you how much I wanted you
      Gloomy Sunday
       
     
     
     
    忧郁的星期天。一首仿佛充满了诅咒意味的音乐。自其诞生之日起,有150人在听过这首曲子后自杀。
    后来,作家创作出同名小说。后来,导演把它展现在银幕之上。
    一个关于爱,尊严,与死亡的故事。
     
    太多的故事,总是由一个女人的美丽开始。
    风情万种的餐厅老板娘Llona,精明能干的犹太人老板Szabo,才华横溢的钢琴家Andras,还有,那个丧心病狂的纳粹军官Hans。
     
    一个女人,与三个男人的命运纠缠。有无邪天真的爱情,还有情欲控制下的无耻占有。
     
    三个人的情感能够称作爱情吗。当Llona,与她的两个爱人同卧在河畔的草地,当两个男人在她肩臂的拥抱下,幸福地闭上双眼,你是否会对他们的感情产生疑惑和不解。爱情,怎么可能是这样的。爱情,怎么可能分享。
    男人说,分成两半的Llona总比半个没有的好。她的箭已射出,一半是给她物质与安全的Szabo,一半是给她精神与激情的Andras。这好像是一个贪婪的女人。往往不可能同时享有的两种爱,她却在两个男人的身上同时占有了。也许,你又要羡慕她的幸运,有这样包容着她的贪婪的两个男人,分享着一个女人的爱情,而心甘情愿。
    在一次醉酒后的早晨,两个男人说:我们需要你,你也需要我们,Llona,我们两个。
     
    于是,在风雨飘摇的前夕,在短暂却令人醉心的时间里,三个人的爱情,自然而坦荡地发生了。
    他们手挽着手上街去,他们共同经营着小小的餐厅。Szabo的经商头脑,Andras那一首瞬间里成名的钢琴曲,还有,Llona那无可遏制的美丽,令这家犹太餐厅食客云集。直到那个昔日向Llona求婚遭到拒绝的德国人的到来。而今,他已经是一位显赫的纳粹军官。
     
    我想,他也曾是善良的人,他也曾心无杂念地付出过炽热的爱情。不然,怎么会一脸羞怯地提出要为Llona拍照,怎么会在遭到拒绝后一心寻死,最后,又怎么会在自己80岁生日那天,依旧要回到那家犹太餐厅庆祝。
    然而,当他脱下为救Andras来向他求助的Llona的衣服时,一切曾付出的爱与真情,都已灰飞烟灭。
    即将登上开往集中营列车的Andras,眼神中充满了对于Hans的期望,他知道,他能够救他,只需要一句话。但是,德国人眼见着自己的“老朋友”登上了死亡列车,而面无表情。那一刻,屏幕上光影流转的背后,分明有人性破碎的声音,如此惨烈。
    Llona牺牲了肉体,却终于换不回她的爱人。
    她知道那是唯一的希望了,于是,她奋不顾身地奉献出自己,即使,她清楚地明白,那个如愿的可能是多么微小。
     
    Hans的爱,因爱而酿成罪恶,因爱而泯灭了良知。那么,这样的爱情,只令人感觉毛骨悚然。一把情欲的火,充斥着这个德国人的心,从他还年轻,到他终于有足够的权利来占有他人。
    他所谓的爱,需要用占有的方式来宣告胜利,这是多么可笑又可悲的爱呢。
     
    Hans,当他吃下他占有了,却永远不可能拥有的那个女人为他精心安排的生日晚宴,当他的心脏在那首充满了诅咒的音乐下骤然停止,会不会想到,那个不能忍受尊严遭到践踏,而自杀身亡的钢琴家;会不会记起,登上列车前,Andras那绝望而期许的眼神;会不会料想到,于他罪恶里出生的儿子,在他的死后,与母亲举杯庆祝。
    那是一个伟大的女人,伟大的母亲,养育了自己与仇人的儿子,又在孤寂的岁月里策划了一场完美无比的复仇。影片在她老去的背影中结束。多少的爱,多少的恨,都湮没在布达佩斯灯火辉煌的夜色中。
    许多的时光,许多的故事,就这样,残忍而美好地发生了,发生着。
    关于爱情,却永远没有人真正懂得。它仿佛是天使,却又是魔鬼。
    这就好像,一个女人的美丽,可能是一场灾难。
     
    三个人的爱情,令人感觉高尚而纯洁,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情,却令我们感觉肮脏和龌龊。这样的反差,也许是每一个观众在观看前都始料未及的。没有人会去同情Hans的遭遇,是因为他伪善的外表,是因为他把爱情,单纯等同于肉体上的占有。但也许,他的选择,是一种时间与环境对于人的改变。他渴望的,自然也是拥有Llona最纯粹的爱情,然而,当那一切都不可得时,他唯有退而求其次。于是,他选择了以野蛮的占有方式,来完成自己的夙愿,来证明自己的胜利。可能,从头至尾,Hans的爱情都没有错。爱情从不会有错。错的只是,他没有懂得如何真正去爱一个人。
     
    爱一个人,总该是以一种无功利的心去付出。虽然,在我们投入爱情的时候,必定是期望着对方爱的回报。
    爱一个人,是尽可能完满对方的生命,甚至做出自我的牺牲。而这一过程,该是没有痛苦,却深感幸福的。大约,便如Andras为Llona所作的一切。为了她爱情的完满,他可以与他人分享一份爱情。这也许是一种极端的情况。更多的时候,爱情需要对等的付出,而非单方面的付出。只有两个人生命的完满,才是爱情最终的幸福。
    爱情,从不该是一种煎熬,失恋者的痛苦,是来源于对于自己的爱。
    于是有人说,爱情,归根到底是一种自恋。不然,人便不会有因为爱而不得而起的悲伤,不会有爱人移情的难过。爱情,便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正是那一句,我爱你,与你无关。只要默默地爱着,便心满意足了。因这世上有一个我深爱的你,而无比感恩。虽然,你并不爱我,甚至,你从不曾察觉,我的爱情。这样的爱情,或许是最纯粹的爱情,却也是最不符合现实的爱情,它好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而非日常人生活里的情感。它不食人间烟火的面貌,令占着世界大多数的凡夫俗子们望而却步。
    爱一个人,可以不发一言吗。爱一个人,可以任由他经过你的生命,而不留下一丝痕迹吗。
    你是否能够,在多年后回忆起某人,然后带着时光的苍茫,了无遗憾地说,我曾深爱过他。
    虽然,那一个人,从不知道,那爱的存在。
    所以,Hans的故事,并不是一个特例。我们总是要把自己塞到所爱的那个人的世界里,才心满意足。
     
    爱,只是让我们去爱,而不会保障任何的结果。
    爱或许从来是一件不计后果的事情。曾经想,若那一天,在爱一个人之前开始细心地计算利害,便是真正失去了爱的能力了。
    但是,当决定了爱,便也是决定了承担---一切完满的,或者残缺的结局。爱情的终点,从来不是童话的结局,却永远是琐碎的开始。正如生活呈现给我们的模样,所有的情节,都终于是零零落落的碎片,一些如愿的,一些遗憾的,一些无可奈何的。爱情,是冲动的决定吗。一个甘愿了放弃自己,被对方囚禁的决定。看到过最温情的一句表白便是:在你给的囚笼里,我从未如此幸福,请不要打开那只锁吧。
     
    把彼此锁在对方的生命中。这想法浪漫而形象。黄山上似乎出售这样的锁,相爱的人总会买下一把留在铁索上,以示爱情的恒久不变。但是,又有多少把锁,在真实的人生中锈蚀残损,甚至开裂。就好像,那些坚硬的钻戒一样,越坚硬,却越反衬出爱情的更变与无常。人们总是期望着恒久,却不知道,时间终究是宇宙间最虚妄的幻觉。我们始终在这里,从出生前,直到死后。什么都不曾改变,包括那些来来去去,起起落落的爱情。那是我们生命的简单相遇。像一粒尘埃与另一粒尘埃,像两条盲目前行的游鱼。在更大更大的世界里,爱情显得渺小而微不足道。它只是一种偶然,和其他许许多多的偶然一样。
     
    而生命,终归也不过一种偶然的存在。
    一个知觉而已。
     
    那首乐曲时常响起。好像老去的Llona在清洗着令人心脏骤停的毒药瓶子时,轻轻哼唱的那样。这是一首被诅咒的音乐。许多人因它而死,他们说,他们受不了它的旋律,仿佛那就是自己葬礼上的丧歌。每个人都在清醒里做梦,或者,每个人都在梦里清醒。当人们割断手腕的动脉,当鲜红的血液奔流而出,那究竟是对于生命的一种亵渎,还是超越呢。曾经爱过的人,一张张鲜活的面孔,那一切,仿佛才是我们对于生命的全部眷恋。因我是一粒尘埃,因你是一粒尘埃,这相遇才因平常而显得珍贵。
     
    多数时候,我们终于是个俗人,逃不出这天地布下的情空欲海。看不破人间因果,舍不得爱恨纠缠。紧握住一念之间的知觉,承受住生命,或重或轻。
    然后,在平淡琐碎的日子里,努力爱得无邪而天真,心无杂念。
    December 08

    因为

        收藏着光明。我像个吝啬的守财奴,不容许丝毫的放弃。                
     
                   
     
    那些摇曳的灯火稀落了,一粒粒,追随风的身影,遁入黑夜的茫然无措。
    生命里,一粒粒,温暖的火光,却燃着,亮着,透露着倔强的执著,即使,这手掌中的全部把握,早已摇摇欲坠。
     
    我感觉温度,感觉声音,感觉气味。一切细微的存在,微妙的构成,都发出奇异的光彩,照亮着房间,爱,还有梦。
    一个人的宿舍。午后恹恹的懒散,独自听地下铁的音乐剧片断。光线昏暗,阴的冬天,阴的窗口,怀着失语的哀伤,留下静默的空白。
    容许我,聆听陈绮贞透明的歌声,落下眼泪。
     
    她的独白。
     
    “天使在地下铁入口跟我说再见的那一年,我渐渐看不见了。
      15岁生日的秋天早晨,窗外下着毛毛雨。我喂好我的猫。
      6点零五分,我走进地下铁。”
     
    然后,我听到水滴,钢琴,哼唱,一个盲女,跟随着双耳和记忆,穿梭于黑暗。她轻声唱。
     
    “在空荡的广场,在空荡的海洋,我学会了退后的飞翔
       退后在,睡睡的梦乡”
     
    她说,她想要记得四十七件事。
    夏日午后的暴雨,雨的形状。黄昏的光,光里的灰尘在飞扬。爱人如何亲吻,如何拥抱。你烦躁无奈的模样……许多许多。
    她将想念,她将记得。吃过的苹果核,发光的公路,路旁栽满梧桐树,十七岁的照片……许多许多。
    失明前,盲女努力回忆,而眼前的世界,却渐渐模糊了,模糊了。她说,她渐渐看不见了。
     
    “我必须全部记得,因为我害怕,有一天有人会大声地质问我。对着我看不见的眼睛,我会轻轻地说:
       我看不见,但是,我全部记得。”
     
    她全部记得。那声音坚定而悲壮,没有丝毫的感伤与怨恨。像一丛巨大的浪,从海滩的高空坠下,淹没了命运原本的平静。
    盲女站在原地,如此近,却又如此远,从容地亲见这一场洁白的灾难。
    只是,在世界终于黑下来,她还是茫然无措地大喊,开灯,开灯,是谁在恶作剧。
     
    “昨日的悲伤我已遗忘,可以遗忘的,都不再重要。”
     
    记得那些光明的画面。微笑的人群,爱人的面孔,海滩上被风吹走的太阳帽,旋转木马飞驰的欢笑。
    遗忘悲伤,那些徒劳无益的情绪。失明前的准备,盲女默自决定,一步步勇敢走进黑暗。好像每个人迎接着夜晚。
    她用如此纯净的声音,在这个下午,敲碎我的心。
     
    想起几米的绘本。斑斓的色彩,斑斓的想象。手执拐杖的盲女,独自穿行。无法看见,却愈加绚烂多姿的世界。
    她的想象在飞。那些森林,那些花园,那些月台上匆忙离去的光芒和颜色,涂满画册,也盈满本是一片漆黑的双眼。
    没有人能够夺走你的幸福。谁曾这样对我说。
    盲女全部记得。盲女已经遗忘。没有哭泣,地下铁的世界,是城市之下的净土和神秘。
    我们只见到拥挤的人群,麻木的过客。她却看到另外的天地。
    或许,真的存在另外的空间。在那里,失明的双眼,不必承受黑暗。在那里,一切有所缺损的生命,都得到完美的补偿。
    失去,便不该有难以释然的亡失之痛。
    命运总是轰然倒下,我们从来都是猝不及防。
     
    所以,我将用生命的全部气力,将可感知的所有,仔细深爱。
     
    这样,我才能无所愧疚,我的手指,我的双耳,我的眼睛,我的一切感知。当我们还有机会来享用四季的轮转,爱人的亲吻,
    朋友的微笑,和所有平凡却神奇的日子;当我们还能够读一本书,想念一段往事,疼痛一种伤心;要用力去珍惜,不遗余力。
    人们无法预知明天,我们在记忆的花园游荡,在未来的森林梦想。
    这些快乐,那些不安,落下的泪,爱过的面孔,错失的幸福。一一记得吗。或者,一一遗忘。
    我会认真地选择。
     
    记得光明。我默默对自己说。
     
    和莫站在11楼顶层的窗口前。月亮,在更高的地方照着。这即将入睡的校园,这仓促生活的城,这不断守望,不断迷失的青春。
    你说,你想起大一,而转眼间,我们也将是离开的人了。你说,你记得那时的我们。
    我也记得。
    那两个做着诗歌梦的女孩子。她去了哪?
    我们都不见了。只是几年的经历,却令自己,与那时的自己,隔世般遥远,仿佛决绝的分道扬镳。
    你懂得生活了吗。
    你学会坚强了吗。
    谁教会我们,不再任性,忍住悲伤,接受幸福的决定。田说,我们会是更快乐的自己。
    你一定要相信。
     
    楼下的灯火,在十二月的风中飘摇。
    我指给你看那一排路灯。一粒粒的光,一粒粒的温暖。
    你说,在这样的高处你不辨方向。
    我们站了很久,我们说了许多话,像从前那样。田会记得你,田知道。
     
    也许,没有谁不是即将失明的盲女。
    也没有谁,不是站在命运的海滩,静候着自己的巨浪。遭受灾难,无论甜蜜,还是苦楚,无论爱情,还是不幸。
    承受着,等候着,无所畏惧,安放住不安的心。
    在走进地下铁之前,喂好我的猫。看窗外的细雨绵绵。
    迎接所有安排,而无所怨恨和悲戚,从容淡定。
     
    这样的生命,将是骄傲而尊贵的。
     
    我于是决定拒绝狼狈,拒绝一切忧伤。
    虽然,我落下了眼泪。
     
    那是因为切肤般感同身受的疼痛,因为太多的深爱。
     
    我要记得。
     
    我将遗忘。
     
     
    December 05

    心里那些细小的声音

     

     在我们的星星上,希望是最亮的光。

     

     

    彼岸上,蝶翅载着的微风

    变幻了,你窗口的云烟

    此岸上,眉宇间浮起的浅笑

    染红了,初夏里,一树的樱桃

     

    在十二月里,随手写下这样的句子,潦草的字迹,像个顽皮的孩子,在白纸上嬉皮笑脸。

    粗粗地喘着气,寒冷里,感觉冰凉的空气从咽喉直入身体。你反复叮嘱我,出门一定要带口罩。

    然而,冬天的严酷,还是不留情面地入侵。十指凉凉的,双耳凉凉的,鼻尖也凉凉的。

     

    好像只有热水和文字,可以保有着温度,持续融融的暖意。

     

    于是,在雪白的纸上妄想着一树樱桃的甜美,妄想着晴朗里,透明的笑。

    我仿佛能够见到,那个骤然转身的女孩子,在5月的末尾,与我道别。她没有说再见。

    那是此岸的欢乐,或者,是彼岸的梦幻。

     

    她穿着我18岁那年最爱的碎花布衬衫,脸上没有一丝的畏惧和悲戚。

    她不曾哭,即使疼痛的夜晚,依旧是咬住薄薄的嘴唇。

    她默声地承受着,那些命运的沉痛,不发一言。

     

    那一年,母亲带她去栽满樱桃树的果园,是明蓝色的5月。她们拍下许多的照片。

    许多的笑,定格在原地,被细心封存,等候着怀念或者遗忘。

    我与那个女孩道别,未及道一句珍重。她穿着我最爱的碎花布衬衫不再回来。

    没有人告诉我她去了哪里,她似乎是时光中的旅人,从此之后,永远地流离失所。

    我却在这里,翻看她的旧照片,想念着纯白色的那份天真和勇敢。

     

    这一刻,在西风的歌唱里,我所能回想的一切,却都分明如掌心的温度一样,慢慢散失。

    我们的故事,我们的苦难,终于要选择一个恰当的时间,风流云散。

    只为了,昨夜你窗口的一片月。只为了,蝴蝶翅膀上,一次轻轻的颤动。

     

    我说,我喜欢满天的星星。

    那女孩说,我们就住在星星上,不是么。

    虽然,地球没有耀眼的光芒。

     

    她从没有恐惧和悲戚,她在生命里画下斑斓的梦,并不担心谁会将它无情地擦去。

    让风雨落下吧,任灾难降临吧,她的眉宇间,总是那无忧愁的静定,总是那清水一样的笑。

    是淡如水彩的女孩,淡如水彩的生。

     

    我的心底涌起温暖。飞过冬季的漫长,我把想念在山脚的樱桃树下埋藏。

    随手写着潦草的字。

    给她,穿碎花布衬衫的女孩。

     

    碎吧,碎吧

    这悄悄的安静,悄悄的风

    十二月,给幸福勇敢的心

    给心,平和与安详

     

    December 01

    奔跑

                                                  
                                         这一个瞬间。有悄悄的破碎,悄悄的风。
     
                                                           
     
                                 
                                     有时候,我想重温那一种速度。感觉风,贴住单薄的双耳,向身后凛冽地消失。
                                     我渴望奔跑,渴望无所约束的迈开步伐,任由能量的消散,在身体,在空间,在我们站立的尺寸之上。
                                     然而,是在哪一天,有人告诉田,你不可以。你的心脏需要休息。
                                     于是,我只有慢慢地走。经过身旁迅速流动的人群。
                                     于是,奔跑成为遥远的回忆。
                                     像飘摇着,不可触摸的所有记忆一样,如此迷离,不可信。
                                    
                                     最后一次奔跑,是什么时候呢。
                                    
                                     忘记了。我们总是记不得,那轻易就滑落在地的最后一次。
                                    
                                     只有在失去后,才不断在怅惘里徒劳地追忆。
                                     它们却碎了,碎不成形。
                                     
                                     最后一次在学校的大堂里照镜子;最后一次因为迟到在楼道里罚站;
                                     最后一次为了考试而哭鼻子;最后一次吃你买的糖果;
                                     最后一次在回家的路口挥手道别。
                                    
                                     许多场连绵的大雨,许多潮湿的青春,就这样,像一张淋湿的照片,永远地面目全非。
                                    
                                     最后一次奔跑。也许,是在寒冬的操场。
                                     那一天,有很亮的星星。气喘吁吁地跑完,然后,扑倒在你怀里。
                                     我并不知道,在那个时候,心脏已经感觉到疲惫了。
                                     它很坚强,默默坚持了很久,才迫不得已让我知觉到它的病痛。
                                     现在,我慢慢地走。数着心跳和脉搏。度过每个日子的平凡和神奇。
                                 
                                     下午,校园里举办冬季越野赛。
                                     透过窗口,看到一个个身影迅速掠过,奔向终点。
                                     风在吹着,每个人满面通红。我在温暖的室内,望见身旁镜子里自己的样子。
                                     我感觉到生命的虚弱与疲惫。那一个自己。不愿承认。
                                     然而疾病,是这样残忍的现实。
                                     不容回避与闪躲。
                                     我想起手术前,荆大夫与我的谈话。
                           
                                     他问,是不是总觉得自己很倒霉呢。得这样的病。
                                     我强作着微笑回答,已经想通了,在学着接受。
     
                                     他们说,病久了你便不会那么在意,也便不会恐惧。
                                     对于生死,也有了豁达的看法。
                                     你将学会和死神周旋,骗过他的眼睛,然后享受你所拥有的时间。
                                    
                                     那些在风中奔跑着,燃烧着能量的生命啊。
                                     我看着,看着,只有羡慕。
                                     然而,他们不会知道,也不会懂得,那一种,我永久失去的幸福。
                                     健康。是这样平常的词。却成为我最深的疼痛。
                                    
                                     他喜欢在伤心的时候去跑步。
                                     他喜欢用音乐塞住耳朵,在空旷的操场上跑步。
                                     这也许确实是一项适合于孤独者的运动。
                                     如果不能够哭泣,那么便运动吧。
                                     我想象着,那样一个黄昏。
                                     让我独自奔跑在无人的沙滩,用尽全身力气。
                                     心跳超过150次,呼吸急促。我已经很久没有奔跑过,甚至忘记了奔跑的方法。
                                     然后,就让我重重地跌倒。安静地躺在沙滩与海浪之间。
                                     等待月亮升起来,再掉进海里,没有一丝的声响。
                                     我好像睡了,如一个婴儿的纯净天真。
                                     以一种孤独而寂静的方式告别。
                                     没有人哭,没有人记得,也没有人发觉。
                                    
                                    
                                     如果,我还有机会奔跑。
     
                                     我要你拉着我的手,穿越过最喧闹的大街小巷。
                                     我要穿着白纱裙。你要送我,最娇艳的玫瑰。
                                     也许,半路上,我跑失了最爱的鞋子。你弄丢了最珍惜的白色礼帽。
                                     我们却全然不顾。只是一路欢笑着跑去。
                                     在前方的一座花园里,有等候了许久的幸福。
                                     那些盛开的粉红色花朵。那些我,熟悉了的梦境。
                                     
                                     你说,爱情是想对一个人好。
                                     我说,让我们都相信它吧。
     
                                     这是故事的美满开端,而不是结局。
                          
                                     我多想,飞奔过时光的每一种细微。记录着所有爱与善良。
                                     告诉你,最美的花朵,是怎样无言地开满生活,流溢芬芳。
                                     我多想,忽略一切的不幸和磨难。
                                     我要奔跑着,像许多年之前那样,看着影子在脚下逃跑。
                                     正如,我们的知觉。                                
                                     那最美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