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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07 田的碎珠链。二花影轻摇的下午,谁来欢喜我的幸福,谁来心疼我的悲伤。
![]() 四。石榴
从车窗里望见路旁一株一树绯红的石榴花,翠色的枝上已生了玲珑的果实。
在这条车水马龙的街上,她站在那里,显得无助,却又是高傲。
让我想起春天里,中关村东路上那一路樱花。飘零在四月的风中,和了脂粉的泪一样。却没有人去疼惜,身旁,总是绝尘而去的车流。
绿灯亮起,所有的车子在瞬间里启动,石榴花从在我视野里渐渐远了,远了,终于不见。
有多人人会在经过时,如我一般注意到她的存在?
一树绯红的花,像一心热烈的期许,在夏日的街头绽放。在我眼中,她是历尽红尘的女子,一袭红裙,望这依旧形色匆忙的世界,轻轻一笑。
有一句话,叫做“拜倒在石榴裙下”。常常,这话之前还要加上“多少英雄豪杰”。
据传,这石榴裙的来历,与杨贵妃颇有关系,这却并不是我所关心的。
我想象着的,是那石榴裙的真容,是那穿石榴裙的女子的芳泽。
被染做石榴色的裙,穿在唐代女子的身上,毫不掩饰的青春,是那个遥远年代的俏丽多情。
是一场梦回长安般的行旅,又仿佛追忆着自己一段虚无缥缈的前生,我读着石榴裙这三个字,竟就望见镜里的黛眉花钿,发上的金钗步摇。
华清宫中曾绽放如霞的石榴,今日是否依旧。
不经意的一次转眼,却已是风云流散的千年时光。穿石榴裙的女子,流转的美目不再,如铃的巧笑不再。
唯留一份可堪琢磨,可堪怅惘的美丽,映衬在那个熠熠发光的时代中,容你我凭吊追忆。
谁不愿是穿石榴裙的女子。
谁不愿英雄豪杰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这是只属于女人们的童话。
旧宅的西房前有一株石榴。儿时的我并不曾在意花开的盛丽,只垂涎那一只只饱满开裂的果实。
母亲会摘下它们,在柜子上一只只并排着安放好。
每晚去家附近的试验田中散步时便带上两只。我们坐在田垄边吃那一颗颗甜美多汁的种子。
蜻蜓在身边飞舞,孩子们追逐着,一路嬉闹地跑过。稻田带着水汽,散发着草木的清香。
那是一些多好的夜晚。
有时,还有一场缤纷的火烧云在西天上演。
现在,我常常想念童年的夏天。没有浮躁,没有不安,没有城的喧嚣和匆忙。
石榴甜美的汁水浸满唇齿,一棵树,把生命的蜜无保留地奉献给我。
长大后,再没有吃到过同样的石榴。
搬家的时候,石榴被掘起,包扎,转送他人。听说不多久便死去了。
母亲说,草木亦是有情的,换了水土和主人,往往长不好。
那是一株深情的石榴。
现在,我不再吃石榴。
五。阳台
每一家的阳台都用塑钢的门窗封起,底层的几家,还安装了铁笼似的护栏。
只有四层的一户,阳台四面通透,没有加装任何。
我仰起头,看这一栋旧去的六层砖楼。它全然一副戒备的紧张,只在四层轻轻舒了口深长的呼吸。
那一户是不是没有人居住?窗台上依稀有花影摇动,玻璃窗也擦得晶亮,几只雪白的袜子在夏风里等待风干。
那么,主人为什么不封起阳台,如所有的邻居一般?
我不得而知,那一个四面通透的阳台却把我深深打动。
阳台,本是居住在局促住宅中的人的一处喘息之地。它从水泥的囚笼里伸出,给你一个空间,把身体浸泡在外界的空气中。
阳台,本该是我们的世外桃源,本该有一张藤椅,一盏清茶,一帘明月。
让四面的风吹来,让冬日的雪花落满,这小小天地,该纵容着自己,也纵容着自然。
在日影斑驳里,懒洋洋地读一卷闲书,朦胧着头脑和耳目,不求甚解。
或者,探头出去,看看楼下的人来人往,看这个琐碎的世俗世界的嬉笑怒骂,然后,以旁观者的身份笑一场。
也许,也只有旁观之时,你我才得看清人生荒诞。
我不知那四层的主人对于阳台也有如我的看法。
有星星的晚上,他会站在阳台上等待一颗流星的划过么。
隆冬,他会在阳台上撒一把小米,等着麻雀来啄食,一个人悄悄躲在玻璃窗后看着,微笑么。
那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或许,是一个乌发覆额的女孩,或许,是独居多年的妇人,或许,是漂泊半生的老者,或许……
阳台背后藏着的那个人,是一个永不必解答的疑问。
不知,那些把自己围困在自设的铁笼之中的领人,会不会发觉自己的可笑。
大概,非但不会,反而会对如此的高明赞许不已。
人,多数时候是被自己所囚禁而毫不自知,原来,这是真的。
六。寂静
那一年,我们一起痴迷聂鲁达的诗《我喜欢你是寂静的》。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彷佛你消失了一样,
你从远处聆听我,我的声音却无法触及你。 好像你的双眼已经飞离远去, 如同一个吻,封缄了你的嘴。 …… 我们反复读着,这样美丽的字句,深深沉浸其中。我们想,原来爱是这样哀伤惆怅的缠绵。
那一年,我对你说,未来,若我爱上什么人便只会远远地望他,而不靠近。
不与他说一句话,不交汇一处眼神,不在他的记忆出现,留下任何痕迹。
我将沉默着爱他,在他的全然不知中。
你笑,你问我,你能做到么。
我没自信地摇摇头。毕竟,我曾是那个大声宣布,要将他的回忆全部霸占的女孩。
我爱,于是,我贪得无厌,于是,我容不得任何的疏忽和瑕疵。我总是爱得自私而贪婪。
而今,我却说,要沉默地去爱一个人。
我怎么会甘心,甘心站在他的对面,却是永远的陌生,甘心在他的世界里,连我的名字也不曾出现,哪怕一瞬。
他们说,真正的爱,是“我爱你与你无关”。
然而,除非你从未知晓,不然,你又如何忍心让这份爱恋与你无关。
我终于不是那种能将爱情溶于寂静的女子。
那些寂静的爱,却令我神往。
好像那一个听来的故事。
时过中年的女人,给出版社写信转作者,表达对新出版的一本诗集的喜爱。那是一位成名不久的小说家的诗集。
出版商趁着他小说的风潮,找来他早年的诗作,合编一册推入市场。
女人在信中写:感谢你的诗,让我仿佛回到了青春的年代……你的情诗,使我悔恨自己不曾炽烈地爱过一次。
她用蓝色的墨水书写,娟秀的小字,好像出自年轻的女孩之手一般。
这个年代,还有人会手写一封信,来表达对一位作家的喜爱,出版社的工作人员有些意外。
当小说家怀着同样的意外,拆开那一封信,他的嘴角浮起了笑意。
他将那一封信夹入自己那个写满了诗行的旧日记本里。
那一夜,小说家失眠了。好几次,他来到书桌前,提起了笔却又迟疑着缓缓放下。
他想给女人回一封信,却终于没有。他醒着,直到天光亮起。
最后,他拿出女人的信,在页尾的空白处写下:你永远不会知道,那些诗,都是为你写的。
从他展开信纸的那一刻便认出了那熟悉的字迹,结尾的署名更令他一心怅惘。
小说家将一切的爱埋藏了。
用最寂静的方式爱着。
女人读着诗的时候,会感动,会流泪,会记起自己如花的青春,却不会知道,那一份寂静的深情。
事实上,她从不知道小说家,甚至,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字,那一年,他只是隔壁班一个默默无闻的男孩。
有时,我羡慕那个女人。有时,我又为她遗憾。
但也许,寂静,的确是爱情最美的样子。
是否,在你的青春里,也有一个寂静的人,在人群之中将你的所有悉心珍藏。
是否,也有一双你从未察觉的眼,跟随着你,让你就这么轻易,将他所有关于青春的回忆霸占。
就让这寂静的爱成为一生的秘密,归于尘土。
或者,直到某天,时光老去,有什么人对你说起:他曾经爱你。
August 02 田的碎珠链。一 听我的自言自语,听我的一心透明。
![]() 一。旋转
永不停歇的红舞鞋,飞驰欢乐的木马,一支被循环播放的歌,令人目眩的世界,在我眼前画着圆圈,旋转,旋转。
小时候,我最怕坐转椅,每次坐总是剧烈头晕。四周景物渐渐模糊,仿佛将在速度中消失。
当别人坐在转椅上旋转欢笑的时候,我是人群外模样伶仃的孩子,轻轻咬住粉红的下唇。
后来,我听到一个叫做红舞鞋的童话。
后来,我爱上一种叫做旋转木马的游乐器。
后来,我听到一首叫做《旋木》的歌,和歌声背后的故事。
那个残忍的童话,一双找了魔的红舞鞋,让我看到欲望与诱惑是多么可怕。
我开始想要一颗清水做的心,澄澈,明净,没有躁动与贪心。
当我坐在木马的背上,当我看到你回过头,微笑着为我拍照,我以为,我们依旧是孩子。
是可以穿着洁白的小纱裙,任性地插起腰,撅起嘴的小公主。
夏天的风,吹乱你的发,那一天,我们一次次坐旋转木马,不厌其烦,乐此不疲。
木马在旋转的,分明是一场梦,童年里毫不迟疑的烂漫天真。
17岁的冬天,我的cd反复播放那一首歌,《旋木》。Faye透明的歌声,刺破了耳膜与神经,直入我骨髓深处。
在十二月的灰天空下,我想象着亮起彩灯的旋转木马,想一个穿纱裙的女孩,乌黑的眼睛,闪闪烁烁。
一些是甜美,一些是忧伤。夜空下,星光将整个世界的安静收集,编制成一张温柔而明亮的网。
21岁的六月,在KTV包厢中点唱这一首歌。画面更迭,灰白的色调,出现一张清癯苍白的脸孔。
“知道么,他便是这首歌的作者,患了罕见的肿瘤,24岁,也就是04年就去世了。”
静静听着同伴的话,眼前是消瘦的男子,温和恬淡的笑。
原来,歌声背后藏着这样美好却匆忙的生命。
天堂里,有没有乐音起伏。生命的圆圈,在我眼前,一条完美的弧,一次人间的行旅。
旋转。旋转。我有几分晕眩。
小学时,我们喜欢玩面对面拉着手旋转的游戏。
看对面那张大笑不止,紧闭了双眼的脸,看模糊的背景,消失的树木和房屋。
现在,谁会愿意陪你,玩这童年的游戏,在人世纷纷。
谁拉紧你的手,同你一起,旋转出日子的一个个圆圈,一场场欢笑,或泪水。
二。天光
背景是亮的,树木是暗的,漏下来的,是淡蓝的天光,淡到仿若无物。
红砖铺砌的人行步道上,落满槐树细小的白色落花。
八月的城,在几场彻夜的雷雨之后显得淡漠而温柔。
那几夜,我躺在黑暗里,看闪电划亮了窗口,又在瞬间里熄灭。
耳畔是欧波冰凉的歌声。他唱:
深深亲吻吧 紧紧拥抱吧
再一次对你所爱的人吧 深深亲吻吧 紧紧拥抱吧 再看一眼你深爱的人吧 擦干眼泪吧 采束百合花 如果你永不会忘记他 送给他鲜花 为他歌唱吧 如果你会永远爱着他 于是,就这样迷恋一个男人的声音,无力自拔。任音符一寸寸浸在肌肤深处,变得像一场疯狂的爱情那样铭心刻骨。
我想象着,有个人,同样声音冰凉的男人,在寂静的夜晚为我唱一首忧伤的情歌。
让我们都朦胧了一双泪眼,为了相爱的疼痛。
为什么一定要是忧伤的呢。司汤达说,真正的爱是不笑的。
亲爱的人,我却要微笑着,与你相对凝视,用尽青春,用尽今生,哪怕,是一路的颠沛流离。
枕上的梦里,谁在天光未息的花圃为我采下一束百合花。
谁将我紧紧拥抱,用深深的吻,唤醒我在飘零无助的噩梦一场。
我的世界一瞬间如此淡了,淡到仿若无物。
雨声连绵,要用多少滂沱如注的夜晚,才能冲刷净一面心灵,才能淹没了欲望与贪心。
我在枕上听,我在枕上昏睡,我在枕上清醒。
亲爱的人,这一夜,可有凉风扑入你的怀中。
三。海
夏天,我们该去海上。
看远天膨胀的云,看细细的桅杆,看海鸥的翅,浪花的舌。
该站在你的身边,戴一顶宽沿的草帽,让长长的蝴蝶结丝带在海风中飘呀飘。
想穿一条白色的吊带裙,想赤着双脚,想在炽热的沙滩上一路跑去,再重重跌倒在涨潮的浪中。
你会捡来贝壳,细心地一只只穿好,挂在我的脖子上。
然后,像欣赏一件艺术品那样,充满赞许与骄傲地看着我,直到我已双颊通红。
你会笑,一张被日光曝晒得健康非常的脸,一件皱巴巴的花衬衫,那笑容肆无忌惮。
我说,我想看海上的月亮。
于是,我们等待着夜晚,在路边买一瓶瓷瓶酸奶,坐在阳伞下慢慢喝着,直到日光淡去,月光亮起。
夏天,该是色彩浓郁的油画,带着海的腥味,海的怒气和温柔,有时喧哗,有时却又是寂静。
该拍下许多照片,快乐的,疯狂的照片。该亮出闭合太久的口腔,在镜头中尽情尽兴地龇牙咧嘴。
夏天,该是恣意的,为所欲为。
什么时候,我能够拥有那样一个夏天。
你说,相爱是一件轻易的事么。你说,生命是一出荒诞的演出么。
你没有答案,我没有答案。夏天的头脑,总是发烧一样,充满了幻觉和混乱。
于是,好多时候,我以为自己是在海上。好像一只漂流瓶,身体中装上秘密的信件,漂洋而去。
有一天,我会到达一处彼岸。
那里,有没有传说中的花树繁茂,有没有你,向我挥手微笑。
海在我的世界,是如此远,又如此亲近。
夏天,我在陆地上想念海。
我在文字里想念你。
July 24 如鱼鱼在水中,云在天。
总觉得金鱼是属于夏天的生物。于是,几乎每一年暑假总要买回两只,放在书桌上,精心养起来。
窗上是不绝的蝉声,窗下是已攀上栏杆的牵牛,这样的午后,百无聊赖的闲散,像水墨的留白,因空而丰富。
看我的鱼在圆柱体的鱼缸中来来回回。
鱼是快乐的么。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鱼是寂寞的么。我不是鱼,却知鱼的寂寞。
两条鱼在狭小空间中头尾交错,又擦身而去,怎么看,怎么像世间的太多相遇。
如此匆忙,如此拥挤,又是恒久的无言。
鱼大约是这世界最沉默的生物,除了极偶然跃出水面激起水花,它们几乎不发出一丝声响。
当然,这声响局限于人耳所能接收到的频率波段。在我眼中,鱼的沈静,分明隐秘着生命原始的寂寞。
在水的围困下,在水的拥抱下,它们不忧不惧地度过着自己的生涯。
据说,看鱼游水的姿态能够令人心神愉悦。
鱼的姿态确是优雅的。特别是金鱼,如花绽放般的尾巴,纱裙一样的轻柔飘逸。
看我的鱼,看它们的快乐或者寂寞。
在城市的喧嚣之外,鱼有自己安然的生活。
他们说,鱼没有眼泪,他们说,鱼的记忆只有七秒钟。
水中的鱼,即使哭泣,又怎么会有人知道,即使记得,又如何对什么人说起回忆。
鱼从不让谁看穿它的心事。
于是,人以为鱼是忘情的,鱼是没有烦忧的。
倘若记忆真的只有七秒,该有多少悲伤刹那里烟消云散,却也有多少欢乐瞬息间不知所踪。
回忆,总是一半疼痛,一半甜蜜。
鱼的心事,埋藏在水下,不去诉说,不去哀怨。鱼的沉默里,是隐忍的坚强。
鱼也许是个哲学家,它的智慧无声息,来来去去,真正是子非鱼安知鱼。
看我的鱼,越发觉得我无法参悟透它们的世界。
或许,这无言的生物,是佛陀安排在世间的使者,来给人以启示。
虽然,多数的时候,我们忽略了它们的存在,只是混沌无知地经过,而没有足够的觉醒。
父亲喜欢钓鱼。
童年的记忆中,很多的夏天傍晚,他都是带着一身鱼腥,风尘仆仆地归来。
然后,是厨房中的一阵忙乱,然后,是鱼肉的香味弥漫在小小的院落。
那是一些有星星的晚上。一家人坐在小院中,分享一盘红烧鱼。
我不曾想过鱼钩穿透鱼嘴时鱼的疼痛。
我只陶醉在鱼肉的美味。而现在想起来,却觉得人捕获鱼的方法未免残忍。
人终于不是鱼,人终于无法将鱼的疼痛感同身受,人终于还是要吃鱼,享用它的鲜美。
顾城曾给他的法文翻译尚德兰女士写了两幅字,一副是“人可生如蚁,而美如神”,另一幅则是“鱼在盘子里想家”。
诗人盘子里的鱼,是多情的远行者。它迷路在远方了,再回不去。
读到这一句话,我仿佛见到那一条躺在白色磁盘中急促呼吸的鱼,它洞张的,不会流泪的眼睛,充满了令人惊心的悲伤。
但即便如此,鱼依旧不发出一丝的声响,它以沉默面对生死之界。
曾是悠游于水的鱼,在无限眷恋中离开,诗人的心总是触及到那些我们视而不见的疼痛。
鱼在盘子里想家。
我渐渐已不忍心读这一句话。
庄子《大宗师》中有言:“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庄子的话,本是论道,却被后人引做他用。
人们说,与其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这话说得看似洒脱,实则万般艰难。分明是落着两行泪水,道出这样一句决绝的离别。
看似决绝的人,往往是最狠不下心肠的人,所以才要用冷的面孔,冷的言语,粉饰和掩盖那一心的不舍。
相忘于江湖,然后,或许彼此能够拥有各自的欢乐。
但此种种,也不过一厢情愿的猜测。
从此后,是海阔山遥,从此后,是汪洋中的各自沉浮。
人的错失,有时,大约真如鱼与鱼的擦身。
只是,若鱼的记忆真的只有七秒钟,在江湖之上便真可相忘。
而人,人太过发达的神经,如何去真正无所留恋地忘情。
因此,人无法如鱼。
如鱼沉默,如鱼悠游,如鱼埋藏了心事,安然于自己的生活。
看仰韶文化陶器上的鱼形纹,让我知道在那么遥远的年代里,人在心中对于鱼就充满了美的想象。
不只是器物上绘画的花纹,还有那太多美妙的传说和无邪的诗歌。
《列仙传》上载赵人琴高行神仙道术,曾乘赤鲤来,留月余处复入水去。
那月明的夜晚,水仙乘鲤而来,乘鲤而去,水面的清辉,清越的飞浪,该是怎般的飞逸动人。
鲤鱼大约是最有仙骨的鱼,它们的跃起,总有传奇发生。
读唐诗,翻到戴叔伦的一首《兰溪棹歌》:
凉月如眉挂柳湾,越中山色镜中看。
兰溪三日桃花雨,半夜鲤鱼来上滩。
一片片如粉的桃花,就扑入我梦中来,夹着轻轻雨丝,在凉月初升的夜半,浸湿一身衣衫。
鲤鱼在这诗中,在涨起的春水中,激荡着层层水花灵动。
鲁昭公赐孔子一尾鲤鱼,于是孔子的儿子因此而得名孔鲤,字伯鱼。
鲤鱼大约也因此沾染了些圣人的灵气,而显得特别。古人的朴拙可爱在这名字中也可见一斑。
感动于《乐府诗集》中那一首《饮马长城窟行》。
……
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
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
长跪读素书,书中竟何如?
上言加餐饭,下言长相忆。
一双鲤鱼,藏匿着爱人远方的消息。一封家书,承载了多少千山万水的惆怅深情。
她长跪在地,读这一封信,读着琐碎的嘱托:多吃些饭,莫因思念消瘦了身体。
素白无华的诗句,古老真挚的爱情,在鱼的腹中成就着时光的永恒。
千年之后,当再读起如此的诗,心中仍是一阵温暖的凄恻。
所谓爱情,不只是一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承诺,而是长相忆的不变情怀。
让我爱你,用鱼传尺素一般的心。
我不知道,这世间是否真的存在人鱼。但我希望那不只是人们的一种想象。
多少人为了小美人鱼化作泡沫的故事黯然下泪,多少人在梦境的海上听到人鱼忧伤的歌声。
在一些传说中,人鱼是凶恶的海妖,但更多的故事里,她们是美丽善良的姑娘。
曾看过一部电影,是人鱼在现代的故事。
美貌的人鱼爱上了人类的男子,于是幻化出双腿与他相爱。
但每一天,她都要在浴缸中恢复鱼的身躯,才得以继续生存。她的双腿不可以沾水,否则便会显露鱼的形态。
这个秘密终于被一个嫉妒她的女人发现,于是,在一次宴会上,她将一杯水泼向了人鱼的下身。
后来的情节我已记不清晰,只记得众目睽睽之下,人鱼倒在地上那无助的眼神。
人的丑恶在那一刻被剥离在空气之下,令人毛骨悚然。
这样的故事似曾相识,人好像总是要把异类打回原型才痛快安心。
而所谓异类,那些被称作妖与怪的生灵,却分明在无言里对照出人的阴暗卑劣。
多少梦中,我见到海上飘浮的五彩泡沫,多少梦中,我坐在礁石之上,听人鱼们月光里的歌声。
太多的美与爱,在童话里,在我们心中,无论真假,只要你相信了,它便是存在。
人该如那些美丽的人鱼一样,执着无悔,充满勇气地去追寻真爱。
看我的鱼,安静地发呆,无知觉地度过又一个夏日的午后。
从前,北京的四合院里会安放几缸石刻的金鱼缸,里边栽上睡莲,然后养上色彩斑斓的金鱼。
那是多么诗意的设置。想象着在一个同样的夏日午后,立在漏下清澈日光的院中,看鱼在莲叶间时隐时现的穿梭。
鸽哨飞过晴空,在云上洒下清脆悠远的回声。那时的北京,少了生活的仓皇,多了如鱼的从容。
大概再没有那样的一处院落,因为,没有了那样一种情怀与心境。
小时候,家里的大鱼缸中曾养着一群热带鱼。
我常常用小网捞起来,一条条细心地抚摸,如抚摸一只小猫或小狗那样。
不多久,那一群鱼便相继死去。后来我才知道,鱼是经不起那样每日的抚摸的,特别是本身就娇嫩的热带鱼。
我的爱,竟然成为了致命的伤害。
但是,那时的我,抚摸的初衷确实是出于单纯的喜爱。
长大的我,才慢慢懂得,这世间太多的事,是由不得一厢情愿的。
我的鱼,两条沉默的金鱼,摆动着纱裙一样的尾巴,在我的书桌上度过这个寂静浮躁的七月。
我读几页书,写几行字,想些无关痛痒的心事。
有时,因为沉默,我竟觉得自己也仿佛是一条鱼了,一样是擦身与错失,被水围困,也被水拥抱着。
只是,我如何能如鱼般,在水压之下,也从容优雅,我如何能如鱼般,不忧不惧地绽放生命,心无旁骛。
当这世界上还没有人,便有了鱼。
关于鱼的一切,是天地留给我们的一道谜题。
July 11 温度
冷暖自知。心存感激。
七月的天气,白花花的日光,把我的窗口映得雪白通明。总是在清晨五点便恍惚醒来。 喝一杯凉开水,然后看看这完好的世界,又在黑夜的彼端悄无声息地复苏。 打开关闭了一夜的手机。 关心雨水和温度,定制的预报短信总是准时发来,我却总是留到第二天早上看。 喜欢那千篇一律的开头:北京移动提示您注意天气变化…… 喜欢在预测了明日的风向和温度后,偶尔充满温情的一句:天气炎热,外出请注意防晒。 大约不过都是本无深意的模式和客套,细细想来,却也有温馨。虽是无心,若在我们这里生出花朵,不是很好的事么。 或许,我只是愿意听这样的关爱,这样嘘寒问暖的话。于是,纵使是刻板的天气提示,也能令我满心欣喜。
北方的四季分明,温度的转变在换季的日子总是急骤得令人难免慌忙。 由冬到春,总是要经历几场“倒春寒”,才得彻底地温煦明媚起来。 夏天,又是雷雨频仍,方才朗朗天空,忽而便乌云压城,风雨潇潇。 还有秋日的风,冬天的寒流,都是毫无形迹地来到,不必对谁事先预告。 北方的天气是任性的,我行我素地横冲直闯,乐于雨便有肆意滂沱,乐于雪又是满目飞霜。 对于身体不够强健的人,在分明的四季中生活是要小心翼翼的。医生对我说,你每天一定要看天气预报。 有时,我也怀着笑意想:是否孱弱的身体更容易做到天人合一?天地丝毫的风吹草动,我的身体都有敏锐的感应。
温度,大约是区分季节最鲜明的标尺。 冬的寒冷,夏的炎热,竟能相差将近四十度。地球的公转自转,让这世间有了奇妙的变化。 中学时,地理考试中有一道题,问如果地轴倾角增大或减小会对气候有何影响。 答案似乎是热带的区域会增加或减小,已记不得了。却在那个时候,对宇宙充满了神秘的敬畏。 是谁,在茫茫星空中安放了这一颗蓝色的星球?是谁用巨手调整好一切的角度和速度,让这世界如此丰富。 坐地日行八万里,这样想着的时候,更觉自己是时空间的旅客。眼前的悲欢种种不过车窗外匆匆退去的风景。 而我们,永远是风景中的人。逃不过风雨和日晒,躲不去一季季的冷暖更迭。 自己的小日子,在宇宙的帷幕下,或许显得卑微可笑。还有什么是值得得意的呢,又有什么是值得痛哭的呢。 一切都在我们手上,一切又是空空如也的安静。人何必争执,何必不舍。
七月的一个晚上,梦到自己在冬夜里独自站在偌大的阳台上,看到漫天闪烁的星斗,在深暗的背景里放出寒冷的光芒。 那是带着时空距离的寒冷,是寒冷的,却又是醉人的美,如此洁净的光。 梦里,我在那里站了许久,痴痴地仰头,心中充满了得到安慰一样的喜悦。 醒来,我依然清晰记得这个梦,并喋喋不休地说给身旁的朋友们听。 不过是个梦。也许所有人都会这样想,并没有注意到我在说起它的时候,那语气中的惊奇。 我不曾见过那样的星空。虽然,我也曾无数次想像,在远离城市喧嚣的地方,我可以躺在草丛里,看一夜的星光。 星星的光芒,却离我是这样远了。我与它们的距离,要用比光年更遥远的单位去衡量。 星光在我眼中是寒冷,事实却是人类无以估计的剧烈燃烧的热。 因为时间与空间的阻隔,令这温度的感触,有了截然相反的体会。或许一切事,莫不会被它扭曲变形。
无论寒暑,我总是通体冰凉。仿佛像一条蛇一样,是冷的血液。 而我知道,这只是因为我的血流缓慢。如果每个人的身体是一条河,那么我便是在山涧里缓缓流淌。 也许,我和那遥遥的星光一样,看似是寒冷,实则是燃烧的。
母亲总在睡前发短信来提醒我:明日降温,多穿衣服。……明天下雨,记得带伞。…… 这时候,我便躺在床上想像她吃力地按着拼音的模样。母亲本不会发短信,却硬是强迫着自己在一次次练习里学会。 只为了最快捷地告诉我,明日的天气变化,只为了保护她的孩子,在骤变的天气中免受伤害。 母亲的话,总是那样几句,于是,我调侃说:你干脆把那几条短信存起来,每天直接发好了。 她笑笑:我每天写,还能练练拼音,动动脑子呢。许多时候,我发觉母亲越来越像一个孩子了。
我渐渐懂得。那个在睡前提醒你天凉加件衣的人,一定是真正爱你的人。 因为,他把你的温度安放在了自己的心里。
June 21 K布拉格,卡夫卡的门前。
“K到村子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村子深深地陷在雪地里。
城堡所在的那个山冈笼罩在雾霭和夜色里看不见了,连一星儿点显示出有一座城堡屹立在那儿的亮光也看不见。
K站在一座从大路通向村子的木桥上,对着头上那一片空洞虚无的幻境,凝视了好一会。
……”
----《城堡》弗兰茨·卡夫卡
这一段来自《城堡》开头的文字,反复读来,都感觉像卡夫卡对于自身生命状态的一次形象化概括。
冷峻,苍凉,如照片上卡夫卡双眼中洞射出的含义复杂的光芒,那里,一半是无所不在的恐惧,一半是旁观者般的镇静。
在漫无边际的黑夜,在空洞的幻境面前,土地测量员K在原地凝视。
1922年,已罹患肺结核的卡夫卡,在生命的黑夜里,在现实的空洞中,写下了这部后来被视为他代表作的小说。
没有谁不会去联想:K莫不是卡夫卡(Kafka)的缩写。
这样的疑问不会有回答,但可以确定的是,K所遭遇的荒诞情节,在无数的生命体上曾无数次上演,并在持续上演。
K的遭遇,是人所遭遇的众多困境的一种概括。
也许在卡夫卡看来,每个人都是土地丈量员。他曾在笔记中写到:
“道路上没有尽头的,无所谓减少,无所谓增加,但每个人却都用自己儿戏般的尺码去丈量。……”
因此,与其将K简单看作作者自己的简称,倒不如将其看作整体人类的概称。
K之存在,其意义大约早已超越卡夫卡本人创作的单纯目的,而在广泛的人群中得到共鸣,引起了灵魂的颤动。
也正是因此,卡夫卡的作品,才能够在他去世后独立于作者之外,用自己的心脏跳动生存,经久不衰。
站在雪地上的K,去苦苦寻找进入城堡的途径,一次次的尝试,一次次的失败,却义无反顾地继续向目标进发。
城堡,那仿佛无可到达的地方,在阅读过程中令读者感到无限的焦虑和绝望。
卡夫卡似乎是在刻意将这一种焦虑感在文字中扩大,令它笼罩住整部作品,紧紧揪住读者的神经,压抑你的呼吸。
20世纪的人们对于这样的焦虑感到熟悉莫名。透过那或许略显艰涩的文字,人们在K身上见到的分明是一个同样挣扎于其中的自己。
当人在一夜之间变成了虫子,当人开始与曾经的那个人的世界格格不入,显得异样,而充满不安起,这个世界的焦虑便开始了肆意的蔓延。
比瘟疫蔓延的速度更快,比瘟疫更加无影无形,且无孔不入。
卡夫卡用一只甲虫点醒了世人的异化趋势,又用一座无可到达的城堡,揭露了人生的终极困境,和残忍真相。
这样的冷峻无情,他有怎样的勇气,来直面这看得过于透彻的一切。卡夫卡因此是孤独的,卡夫卡因此是痛苦的。
他说,只应该去读那些咬人和刺人的书。
“如果我们所读的一本书不能在我们脑门上击一猛拳,使我们惊醒,那我们为什么要读它呢?”
毫无疑问,卡夫卡的作品便是这样咬人的,刺人的书,使我们惊醒,醒来在浑浑噩噩的生活里,让痛感使我们清醒。
卡夫卡把写作当作一项神圣的使命。写作对于卡夫卡的意义,远远超过了一般作家,虽然,直至他去世他也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业余写作者。
他在信中写到:
“倘若我不写作,我就会被一只坚定的手推出生活之外。”
写作从不是他谋生的手段,却是他生命的依靠。在卡夫卡看来,人生的意义绝不在于延续肉体的存在,而在于寻找到精神的家园。
于是,我们是否可以对于城堡做这样一种解读:无可到达的城堡,正是人们所追寻的精神家园,而到达精神家园的过程,亦如去往城堡一样,一样的令人焦虑,绝望,充满了痛苦与折磨。
然而,即使如此清醒地意识到这一条道路的真相,卡夫卡依然不曾屈服或者放弃--K倔强地继续着他的寻找。
和卡夫卡许多的小说一样,《城堡》也是一部没有完成的作品。
但或许没有完成,正是它最好的“完成”方式。好像关于人生的太多发问,好像宗教世界的太多悬疑,是不可解,亦无解的。
K是否最终进入了城堡?K是否完成了他的工作任务,丈量好土地?这些,都已无关紧要了。
重要的是卡夫卡让土地测量员K凭空来到这部小说里,接受着煎熬和折磨,荒诞地经历着一次次的尝试和失败。
卡夫卡让我们想到同样是凭空里来到这个世界,接受着与K相似经历的自己。
没有人不是那个无辜的土地测量员,没有人没有一座自己的城堡。我们都在渴望进入,却又无从进入,焦虑与恐惧在这其中生长。
有多少人能够坚持如K,倔强如K,固执地去寻求那一条路途。这是永远不得而知的事情,没有回答,没有结局,像这一部貌似离奇的小说。
孤独的卡夫卡,在病痛与感情的折磨下思索,在恐惧与压抑中走过短短41年的生命。
他有瘦削的脸孔,窄窄的肩膀,一双因冷峻而显残酷的眼。他用一支寂寞的笔,震惊了后世的灵魂。
他不曾停止的是思考,不曾停止的是追寻。
布拉格,卡夫卡的故居,朴素的墙漆着蓝色,那是天空的颜色。门前的小巷貌不惊人地延伸,多少人从这里经过。
一定会有人,恍然间记起他的那句话:
“目标确有一个,道路却无一条;我们谓之路者,乃踌躇也。”
读起这样的话,我只想说,也只能够说:哦,我亲爱的,残忍的卡夫卡……
June 13 枕上。二也许,真正的幸福,从来便只能是不为彼岸,只为海。
![]() 在一个阴天沉睡,忘记白天与黑夜的界限,停止爱恨,无论幸福悲伤。
轻闭双眼,听墙外树声沙沙,云影聚散。
用尽一天的光阴,静默不发一语,沉睡,如沉入暗黑的深海,如重温睡美人的秋冬春夏。
荆棘蔓生床畔,时间被封锁在某刻,以完美的姿态保存。
多少年,风花雪月早已凋谢,唯你的容颜未老,一如往昔。
通往城堡的路,崎岖坎坷,充满险阻。谁能在一个恰当的时刻,将一个恰当的吻,及时送达。
马蹄声响起,隔了几千重的山水,谁会骑这一匹白马,谁会用锋利的佩剑,斩断锈蚀的锁链。
睡美人的梦境荒凉,时光消散,如风似沙。
爱情的玫瑰,开放在百年后的唇角。她的唇是冰凉,一如海上的月光。
睡美人在亲吻中醒来,后来她是否会迅速衰老,像所有平凡的女子一样。
时间的魔瓶,一旦开启,便再无法收起其中的魔鬼。
我爱这一半荒凉,一半繁华的童话。
好像爱着一个冬季的寂寞,又爱一场炎夏的喧嚣。
站在满目洁白的雪原中央,与观看傍晚骤然而至的雷雨一样,令灵魂激荡。
而现在,在六月的一个阴天,当灰云朵吞噬了晴空,我只想沉沉地睡去。
去你的海底,寻找属于我的一只贝,相遇在星夜里落了眼泪的人鱼。
一朵泪花,便是一粒珍珠。她有多少的忧伤,让这深海,缀满了珠光的华美。
想轻抚她的发,想听她诉说,那些古老的爱情,关于歌声,关于双脚,和消逝的泡沫。
想靠在她的肩,在巨大的礁石,看月光怎样冰凉,如睡美人的唇。
在远方,你说,你的窗口能够望见大海。
这一片漫无边际,令我忧愁的汪洋,在你的窗前,也许寂寞,也许喧嚣的窗前。
我在我的枕上想像。
我飞越半个地球,去看你的灯火,去听你的浪涛,整夜不息。
亲爱的人,我依然在荒凉的古堡,封锁在荆棘丛生。
亲爱的人,我却不曾有容颜不老的魔法,来有足够的可能,目送时光的离去。
我只是平凡的女子。
如所有平凡的女子一般。
多少守候的心,在故事中,故事的故事中,望穿秋水。
此时的夏天,园中小莲初绽。无言洁白,无言芬芳。
池塘中的湖色天光,仿佛谁随遇而安的心境,任四季花开花谢,云卷云舒。
读一本写满心事的书。
在睡前的枕上,在梦的开端,幸福别人的幸福,悲伤别人的悲伤。
然后,渐渐淡忘。然后,六月的蝉声在雨中熄灭。
我沉入深海,我将自己藏匿在荒凉的古堡。
不要问,什么时候,你才能够走出自己的世界。
不要问,什么时候,你才能够停止这一场场枕上的,纸上的荒唐。
如果,我无法是海上的月光。那么,任我做池中淡定微笑的小莲。
在枕上,在纸上,度我的春秋冬夏。
你永远不会懂。
我的心,是一只沉默的贝。
June 04 枕上。一今夜,请听我轻声道一句,温存的晚安。
![]() 我喜欢在睡前的枕上触摸自己的脉搏。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细数。
感受着血液的升降起伏,如暗夜的河流,汹涌的寂静,温柔的水。
我愿意以这样的方式去参悟生命故有的节律。
当天地都沉默,月色泠泠,我在小小的床铺,如身在孤舟一叶,航行在无际汪洋。
睡意朦胧,涛声清越,就任肆意的幻觉淹没我的夜晚。
就让我是今夜的渔夫,撒一片网,打捞童话中金鱼。
向他许一个愿望,不要木屋,不要城堡和宫殿,只要一处开满茉莉的花园。
来亲手栽植树木和青草,编一圈稀疏的篱笆。
等着早晨的阳光,透过云层,将我的脸孔染上玫瑰的颜色。
睡前的枕上,我总是这样,漫无边际地想像。
有时,想你戴一顶草帽,经过我垂着竹帘的门前。艳阳高照,田野葱茏。
有时,想你在远方,寄来窗前的寒梅一朵,夹在泛黄的诗稿。
那是从未存在的你。却无数次,来我似真似幻的知觉。
你好吗。我轻声在问。
声音刺破我的纱帐,刺破夜空,飘去了谁的耳畔。
如同我触摸脉搏,如同我聆听心跳,我触摸没有行迹的你,聆听你的一切。
仿佛是陌生,却又亲切得像熟识多载的密友一般。
你在这里。你在那里。你在我梦里的梦里。
你与我,用同一个姓名,怀同一种情绪,同一种喜悦。
却在相异的时空,各自漂流。
唯有夜晚,汇流于一处水上小洲。
你是那撒网的渔夫,是茉莉花园的主人。你穿紫罗兰色的衣衫,你有云霞一样漂泊的眼神。
你从不是梦,梦只是虚妄。
你是精灵,是落下的一地风花,如星的光辉,明净的荒凉,却无忧伤。
你会听见我的呼唤,在血液中苏醒,如我从生命的开端苏醒。
你伸出修长的手指,触摸我的脉搏。我们聆听,这跃动不息的生。
我闭上双眼,在深暗的夜世界,感受你。
仿如在一面镶嵌满魔石的镜前,望见另一个自己。
June 03 这些。那些。六月六月,日光多情,明亮刺目。
![]() 六月一日的早上,电台里一首首播放着那些熟悉而陌生的歌曲。
花仙子,蓝精灵,黑猫警长……旋律弥漫小小的房间。主持人言语激动地回忆着自己的童年。
于是,我也记起,许多令我痴迷的卡通片。想起雪孩子溶化时的悲伤,想起大盗贼欢乐的歌声。
于是,我也记起,一条梦寐以求的公主裙,一双晶亮的红皮鞋,还有,夏日午后从树缝间漏下的阳光。
那糖水一样的阳光。
童年,已落入往事。归纳入一个个名词。
小号手
记忆中,所有的儿童节都有鼓号队的喧闹,和插满操场的彩旗,在风里飘散招展。
带着桐树花浓烈的香气,空气被晕染成一片淡紫色的底。
那天,女孩子都穿着白色的连裤袜,红裙子,头发上扎起了大大的蝴蝶结。
男孩子穿着新衬衫,蓝短裤,和那走起路来啪啪作响的塑料凉鞋。
我忘记了,我在哪一个位置,做着怎样的表情。
我只是被淹没的一个声音,像所有的孩子一样,只顾唧唧喳喳地说着话。
鼓号队的演奏开始了,大家望向同一个方向。
小号手们的脸憋得通红,还不纯属的技巧,令他们感觉费力。
那只是一只简陋的小号,上边甚至生出了锈斑,侵蚀掉原有的金色光泽。
但即使如此,男孩子们还是会因成为一名小号手而感觉自豪--这资格是需要经过选拔的。
被选中的男孩子,每人得到一枚号嘴,大队辅导员,那个留着时髦卷发的女老师告诉他们:吹响了号嘴,才能够正式开始小号的练习。
于是,这些男孩子,每天带着几分得意又几分焦急地吹着那些号嘴,这几乎占用了所有的课间。上课时,号嘴就放在桌子上。
邻座那个未被选中的男孩,总是一脸羡慕地望着那生了锈,并不漂亮的小东西。
后来,号嘴被一只只吹响了,虽然,发出的是奇怪的声音,却依旧令他们欣喜若狂。
男孩子一个个飞奔向办公室,迫不及待地去领取一只真正的小号。
他们都很努力地练习,由一位高年级的男孩带领着,一次次重复着单调的曲子。似乎却没有人厌烦,他们总是带着激动而神圣的神情。
也许,他们知道,就在花墙的背后正有另一群男孩偷偷地看着这一切。
在高年级的男孩中,有一个人是很小便开始练习小号的。据说,在他成为鼓号队的小号手之前,便早已学会了许多高超的技巧。
他有一只皮箱子,里面装着属于他自己的小号,一支金光闪闪的小号。
那小号与学校的小号不同,多了几个按钮,显然高级许多。同班的男孩悄悄告诉我,那是三音号,可以吹出更多,更美妙的旋律。
大家都对那支小号神往不已。不必听它动人的音色,只是看它晶亮的模样,已经令人感到无限神秘。
那个男孩,总是提着那支皮箱子,经过之处无不引起一阵议论。
学校的不远处,有一块农科院的试验田。那时,田还没有专人看守,是可以随意出入的。
一个麦子成熟了的六月早晨,我经过那块试验田去上学,听到了小号圆润而嘹亮的声音。
远远地,我望见一个身影站在金黄的麦田中央,正是那个高年级的男孩。
他雪白的衬衫被晨光镶上淡粉的轮廓,金色的小号闪烁着和那乐曲一样嘹亮的光芒。
那天,那个安静的早晨,在起伏着麦浪的田野旁边,我站了很久,聆听着那个就要钻入云霄一般的声音。
后来,我才知道,每天他都会到那里练习,已经坚持很多年了。
而那一年,他也不过一个不满十二岁的孩子。
现在,我还经常从那块试验田经过。大门被紧紧锁上了。麦田被棉花取代。
我透过重重冰冷的栏杆向里看,棉桃被包裹在叶中,还没有长成。田野空阔,不再有孩子在吹起一支骄傲却孤独的小号。
那支三音号,是否业已生了锈迹。
曾经的小号手们,还能否记得,号嘴吹响的,那奇怪的声音。
白裙子
我依旧清晰记得,第一次见到祁老师的情景。
她站在大队办公室里,背对着门口,穿着一条长长的白色连衣裙。
孩子们挤在办公室门口,却只敢露出半个脑袋,或者一只眼睛,偷偷地往里看。
初夏的绿树,在窗口荧荧地闪烁。她就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等待着什么,一言不发地,任洁白的裙子也沉默地垂着。
同学们都激动不已,小声地议论着这个美丽背影的来历。
“你们还不知道?她是我们新的班主任呢。”“她刚从师范毕业的,好像才20岁吧。”
我们不断听着这些听来很可信的传言,心中满是期待。孩子们大约总是喜欢一个年轻漂亮的班主任。
我们已经厌倦了学校里太多的老年女教师。
她却始终背对着门口站着。我想,她一定能够听到孩子们的推挤声和议论声,也许是羞涩,令她没有回过头。
后来,她真的如传言所讲,成为了我们新的班主任。
还是那一条长长的白色连衣裙,她转过身来,立在讲台上,一脸纯净的微笑。
她也确实刚刚毕业,大概不过20岁的年纪。与其说她是老师,不如说更像一位亲切的姐姐。
除了语文,她还教写字课一类的副科。
我记得,她的字很漂亮,粉笔总在黑板上吱吱地划出有力而不失优美的线条。她教我们使用钢笔。
那时,我总希望把字帖写好,一笔一划地练习着,却由于用力太大将钢笔用分了叉。
为了写好字,我的字帖上的空白处也被练习的字迹占据了。规定练习5次的字,我却愿意写上10次,20次,还乐此不疲。
我太希望能写出和她一样漂亮的字了。从那时起,我就对钢笔水划过白纸那蓝色的线条痴迷不已。
写好的字帖交给老师批改,她会在写得好的字上画上圆圈。渐渐,我获得的圆圈越来越多了。
而今看来,我曾经写下的那些练习中的钢笔字一定非常稚拙。但老师却看得出,每一个字,每一个笔画,都包含着孩子认真的心。
她于是常常鼓励我。所以,我一直相信,自己也可以把字写得很漂亮。
到现在,那个绿树荧荧闪烁的窗口,那个日光充沛的初夏,还仿佛近在眼前。
但穿着白裙子的祁老师已经成为孩子的母亲。
我们的小学,那只有几排简陋瓦房的小学,在城市改造中早已被拆除。一行行缀满花朵的槐树,也被移走,或干脆砍掉。
好像是夜晚的星星带走了那些星光一样的小白花。站在树下唱着歌的孩子们不见了踪影。
老师也离开了,调往周边的学校,继续他们的教师生涯。
她书桌的玻璃板下,会不会压一张旧时的毕业照片。那一年,我们还是天真的孩子,那一年,你还是穿白裙子的女孩。
很多年,没有了她的消息,不知道她去了哪一所学校。
一个不经意的念头,让我在网上搜索她的姓名,令我得知她目前大约的工作单位。
那一所小学,有一位和她同名的语文老师,也许是她吧,也许不是。我忐忑着在留言板上留下我的联系电话,然后等候回音。
这之后的第三天晚上,我真的收到了老师的短信。
她说,此刻她激动而意外,她说,她心潮澎湃。
十几年的光阴。我们都各自穿越,又在另一个端点上再次重逢。我记起的,是她纯净的微笑,洁白的裙。
老师,你好吗。我们都在一夜之间长大了,如我们初见你时,你的年纪。
初夏,仅能联系上的几个小学同学,相约要去看看她。
绿树依旧荧荧,在那张毕业照片上,你还能认出谁的脸孔,叫出谁的姓名,想起谁,那时的调皮,那时的可爱。
伙伴
其实,儿时的记忆多半可疑。我于是感激,我所记起的,总是些明亮的欢乐,而将晦暗的部分全然忽略不计。
关于我的伙伴,我记得的,只是一起嬉笑着走在阳光里的片段,只是舌头在冰凉凉的小豆冰糕上感受到的甜蜜滋味。
我第一个伙伴,是我的哥哥。比我大四岁的哥哥。
上小学前,我每天在家里等着他放学回来。上小学后,又有很长一段时间与他一同上下学。
哥哥不曾欺负我,我却是要听他的指挥。他不是学校里出风头的好学生,却喜欢在我面前把自己装扮成那种模样。
哥哥当上了小队长,带回一个画着红杠杠的牌子,用别针别在袖子上。
他告诉我那是小队长的标志,除了小队长还有中队长和大队长,分别是两个杠和三个杠。
还未上学的我,好奇地问:那哪个长比较大呢?哥哥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是小队长了,他们都得听小队长的。
我心中于是对小队长充满了敬佩之情。直到我上了学,才明白事情的真相。
那时,我也羡慕哥哥的红领巾,羡慕哥哥可以去上学,背着小书包,很神气的样子。
后来,我终于也戴上了红领巾,背起了小书包,和他一起上学去,一样很神气的样子。
我一年级,哥哥已经五年级了。于是,他有更多可以支配的零花钱。
他不是小气的人,总带我去小卖部,买糖果,和那些小零食给我吃。我喜欢那种站在玻璃柜台前,眼花缭乱的幸福感。
虽然,那时我们买回的多是一些一两毛一袋的萝卜丝一类的小食品,却能够快乐地在回家的途中快乐地吃一路。
前几天,在QQ上遇到哥哥。远在大庆的哥哥告诉我,他就要结婚了。
哥哥要结婚了。怎么会,分明的,昨天我们还是孩子,还是那个那对在小卖部高声叫着:“我们要五毛钱水果糖”的兄妹。
前年的夏天,你对我说:时间老人真坏。
我笑了,我真想撅着嘴埋怨,责怪他的匆忙。老人为什么还不走得慢一些呢。
你的脚步太快。
同学里,有更多可爱的伙伴。大眼睛的静,长头发的卉,和我同桌几年的稳。
静住在街对面的胡同里,她的胸前总挂着一枚钥匙。她梳着短短的小辫子,于是有了“小已巴”这样的外号。
她有一个穿着粉色裙子,能够转动,并发出八音盒一样音乐的洋娃娃。
去她家玩,常常是上满了发条,两个人就静静看那公主一样的娃娃,一圈又一圈优雅而缓慢地旋转。
卉的家里有一架风琴,这令许多女孩都羡慕不已。
曾有一个女孩对我说:如果我也能考100分,我妈妈一定会给我买一架像卉家那样的钢琴。
我们都叫它钢琴。长头发的卉,和她的钢琴,是这样完美的结合。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一个被父母无比宠爱着的女儿。
大家都喜欢和她在一起。很多时候,她是孩子们围绕的中心。
与我同桌的稳,和我一起在课堂上画日记。
我们用彩色铅笔在那些笔记本上涂画出帆船,树木,花朵,小兔子,和冰淇淋。
我们写下一些歪歪扭扭的字,编出一两个离奇古怪的故事。
我们总是忘记带手工课上要用的剪刀,于是,一同在课间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回家去取。
多数的时候,总能顺利地取回,顺利地上课,而不至于因为没有带剪刀而被罚站。
这令我们有种难以名状的,胜利的喜悦。
上中学后,我从未失去联络的同学只剩下稳。几次搬家,也不忘事先互相通知,留下新的地址电话。
生日的时候,她从郊区的家跑来,把礼物送到我手上。
我计算了一下,我们居然已经是15年的朋友了。
她是我最“老”的伙伴。
还有一些男孩子,是全然失去了踪迹。仿佛只在那一段记忆里出现,仿佛他们只是记忆中小小的演员,而从未真实存在。
好像和我坐在教室最后排玩着拔根儿的梁。
那是一个小眼睛的男孩,他说他因此喜欢大眼睛的女生。
他喜欢开玩笑,也会讲许多笑话。有一段时间,我们会一起放学回家。我曾经弄碎了他挂在脖子上的玉坠。
记得,他似乎是生气了,连玉坠也丢下不要。我回家将那碎成三块的玉用透明胶条黏好,第二天带给他。
我早已忘了,后来我们是如何和好。我也忘了,后来我们是如何疏远,又再次熟络起来。
小学毕业后还常常接到他的电话。直到有一次,他到中学门口等我放学,我却匆匆地骑车跑开,装作没有看到他。
似乎是那之后,他没有再找我。我也松下一口气来。而我,不过是害怕同学的闲话罢了。
却就此,失去了他的全部消息。
最后一次见到,是高中的某天,在学校的后门。他已是一幅社会青年的模样,和一群人坐在一处,香烟的雾,模糊了他的脸。
不知道梁现在怎样,也许他已不再轻狂,而有了静定和沉着。
曾坐在我座位前的岩,在中学六年依旧同我一所学校,只是在不同的班级。
然而,我们似乎却再没有说过话。
岩常常是一个人,背着硕大的书包,默默地独行,从我的眼前经过。我开始不敢与他打招呼。
他那沉默的神情,甚至令我怀疑,他是否还记得我是他的小学同学。
小学时,他是快乐的孩子,他的学习很好。
岩的姥姥开着一家小文具店,我们常常去那里买一些橡皮或者圆珠笔之类的东西。
一次分角色朗诵课文《草船借箭》,他扮演诸葛亮,我读周瑜,于是后来,他便常以孔明自居,把我叫做公瑾。
那一段时期,我们给每个人都起了三国中的名字。
我一直对周瑜充满好感,大约也于此有关。何况之后我又读到“曲有误,周郎顾”这样美丽的故事呢。
岩做了许多小纸人给我,是周瑜在演奏各种乐器。我也在白纸上画出羽毛,做成了一把羽扇送给他。
岩大概早已忘记这些陈年的事。我却时常记起,并不禁会心一笑。
听卉说,现在的岩留了长头发,还有些卷。
我无法知道,他的生活有了怎样的改变。我无从了解,他的心里有怎样一个关于诸葛孔明的回忆。
在四年级转学离开的军,有一双漂亮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乌黑的瞳孔。
他是个有些脾气的男孩,有一阵,坐在我的右边,我们常常争吵不休,却并不知道为些什么。
一次,情急之下,我伸手拿起桌上的橘汁泼在他的头上。两个人一时间同时哑然了,好几秒。
我有些后悔,看着那橘红色的汁水从他的头发上流下来。
出乎我意料的是,他竟然没有生气,也不再和我争吵。他刚刚将汁液简单擦干,上课铃便响了。
我始终坐立不安,偷偷往他那里看。他傻傻地冲我笑笑,摸摸因为糖分而被粘黏立起来的头发说:跟发胶似的。我于是也笑了。
我借给他的一支笔他始终没有还。我几次催他向他要,他总是说忘记带了。
直到他转学走后,另一个男孩告诉我,军和他说,他是想留下一些纪念。
再不曾见到那双漂亮的眼睛,再不曾有任何关于他的消息。他的出演大约就此落幕。
军只是属于那一年,属于童年里无邪的吵闹,和孩子们各自越发迷离的记忆。
军还会记得么,那一支笔还在么。
军一定忘记了。
坐在这里,一个下午,我的回忆无法遏制。竟写下这样零碎的许多。
我仿佛一只小老鼠,把藏起的粮食,在一个晴天搬出洞口晾晒。
这些人,那些人,这些被别人遗忘了,或者以另外的版本存在的故事,被我在这个六月重新整理。
还有太多,沉在昨日的湖水之中,不及打捞。
我想,这些时光的果实,该在充沛的日光下被我们在一个恰当的时刻采摘。
我穿上一双有蝴蝶结的小皮鞋。
我像个孩子那样,吹起一只气球,用细线栓在书包上。
有时,我距离曾经的自己很近。
有时,却又很远。
现在,我只是幽幽地,在今天的风里记忆起这些,像一朵墙角的小花,幽幽地独自开放。
没有人知道,我心中的美好。
只有我自己懂得,那一切的甜。
May 27 有月亮的晚上 月的温度,是我此刻,飘忽的目光。
![]() 有月亮的晚上,我们面对面盘坐在地,让清辉的洁白撒在额头发梢,仿若暮年的霜雪。
轻抚你宽阔的肩,嶙峋的骨,如一列列山陵的冷峻。这一夜,盘坐的你,令我想起月照山苍然的诗境。
没有一颗星,唯有一轮月,在窗上流泻下一地温凉。
夏风清澈,这一刻,我的镜台本该绽放一盆茉莉,我该是读一首远古的诗歌给你听。
我说,我喜欢这样的晚上。让我们陷落在寂静里窃窃私语。
你没有多说话。无意的低首间,我却看清你轮廓忧伤的侧脸。
这时,我们本都不该有泪。
这时,我们却分明在沉默里,有了莫名的辛酸。
漫漫的路,生活,荆棘和鲜花丛生。背负着各自的重量默默潜行。
也许,当我们能够肩负起这些重量,并站直了身躯,昂首向前,才是真正蜕变了的自己。
而现在,我还是如此脆弱。我还是有悲戚,有抱怨,只能够靠住你的肩膀哭一场。
但我知道,有一天,我们终于会拥有强大的心,不再怨天尤人,不再茫然若失。
我们将学会,如何安放好一颗躁动的心,如何抚慰一只不安的小兽。
相信我,这只是时间的问题。
高二那年,反复读顾城的诗集。平庸的装祯,被包上绘着水彩花朵的书皮。
那一本书,以一副花般的姿态,平躺在我的书桌里,接近两年。
总是在课上翻起它,于是便能够逃离晦暗无趣的现实,去他的童话里遨游。
抄写他的诗句,在生长着瑰丽木纹的桌面,用一支相伴许多年的铅笔。
“告别绝望 / 告别风中的山谷 / 哭 / 是一种幸福”
好几年,我的心,如一间空房,被这样一句诗充满,像一室温凉的月色。
于是即便有泪,也不是悲哀。
现在,我又在默念这一句,被抄下无数次,又无数次擦去的诗。
我知道,我是需要在文字间取暖的人。
那一年,教室窗外的灰天空下有摇曳的树,绿得伤心。
十七岁的我,在一个将雨的下午昏昏欲睡,任一桌敞开的书页,被风翻乱。
有月亮的晚上,我想对你说起这些。关于我的从前,关于那个小女孩,那个女学生的一切,一切。
也许,你愿意去听。也许,你宁可站在那门外,对于曾经的我一无所知。
其实,那门内的所有,此刻,连我自己也已感陌生。
我只是喜欢,喜欢在一片梦一样深的月光里,触摸一些消逝的虚无。
我只是喜欢,那个小女孩,那个女学生,和关于她的一切,一切。
很远很远的地方,一样是有月亮的晚上。
我一样喜欢看月亮,却是看月中深深浅浅的阴影。想着祖母的故事,那些月中的传说。
嫦娥,吴刚,桂树,还有捣药的白兔。他们真的住在那一轮明黄的光里么。
幼小的我,仿佛对那一个神仙世界深信不疑。所有的怀疑,都是成长的悲哀。
后来,我知道了高处不胜寒。后来,我担心起月宫的寒冷,想着嫦娥如我一般冰凉的十指。
碧海青天夜夜心,月的世界,原来如此寂寞。
月色间,不宜有欢歌,不宜有笑语。或许,只应对着清影凭吊心魂,饮一盅酒,诵一首诗。
应寂寞如嫦娥,独对万象冰雪,时光纷落。不宜有红粉的笑颜,管弦的喧扰。
若有声,也只玉人的箫,或梅边的笛。
古人说,明月楼高休独倚。怕的是思念缠绵,怕的是月冷情伤。
有月亮的晚上,属于多情的人们。有月亮的晚上,纵有绵绵的话,也要轻轻地说。
于是,这一晚,我们多数沉默,只有零零的言语,散落在空白的时间。
我们面对面盘坐,如一对参悟天地的禅者。
空山花落,月影徘徊,你我有没有相看两不厌的默契。
嶙峋如山的你,在我的天地,静候着一场场日后的霜雪。
染白我们此时的乌发青丝,褶皱我们此时的青春如花。
这一天,有月亮的晚上,我站在小小的阳台。
我伸出手去,捧起一掌的月色如水。
时光,在刹那间,竟如此洁白,安静。
May 15 伞
我们的伞下,藏了多少美丽而哀伤的秘密。 一柄遗失的伞,一个密布着铅灰色云朵的雨天。
谁在回忆里踟蹰不前,在长长的街巷。忘记昨日之惆怅,静静地,看一片误入烟云微茫的风景。
每个女孩的青春里,都该有如此的一幅画面。属于青涩年华里,那些若隐若现的情感。属于一场没有结果的执迷和守候。
你是否,曾遇见那样一个人。
令你如一棵初夏里绽放的洁白花树,几分寂寞里,满心欣悦地将自己精心妆扮,无言吐露一心的温柔。
一柄遗失的伞。你在多年后忆起,那样一个雨雾里悱恻的画面。
你庆幸,你青春中的故事,充满了遗憾。你以为,年轻的时候,该这样写下忧伤的诗,才不枉年少。
那一柄伞,是否仍然立在他已时过境迁的窗口。
如歌中唱着的:我忘的伞还倚你的窗,望着窗外,那悠悠春光。
每一次,听到这一句,你总禁不住,记起分别的夏天。
花树绽放的时节,落花在他的肩头,你的发上,一朵朵,凄清的洁白。
你深心感谢,这一场因热烈而失真的情感。你知道,你们是太年轻的,于是,难免是如此不得善终的结局。
那时,也许你只是爱上爱情。或者,只是爱上爱情这个词。因不懂得,而能够跌撞着勇往直前。
临行时,开始落雨,你把手中的伞递给他。就这样,那个经过你青春的人,消逝在你空空的窗口。
没有一次回首,甚至没有片刻的停留,离开了,便不再回来。如一捧吹入风口的纸屑,不知去向,零落四方。
你的青春,在雨天里被标注成灰云样的色彩。
你却依旧如那株花树,固执在美丽的年华,骄傲到孤独。
爱情,是容不得说出口的。后来,你这样对我说。
只让爱着的人远远望着,而不去打扰他的生活,不去图谋在他的心里安营寨扎。用无功利的心去守望,也许,这是爱情最美,最安全的模样。
爱情,是多么奢侈的。你用尽青春,也难得荣获一个完满如你所愿的故事。于是,只是安静地望着他吧。不要有任何野心。你笑容恬淡,细长的手指掠过乌黑柔软的发丝。我听你说这些,竟有辛酸的滋味。
难道,那不是我们每个人都有权享用的一种幸福么。
什么幸福?携子之手,与子偕老吗。
我只是不想,让我们的爱情尘封在记忆的底层,成为一桩真假不辨的悬案。
我只是想在发苍苍,视茫茫的年纪,坐在摇椅上,听我的爱人说起曾有的轻狂。
听过最动听的一句情话是:我想在老了时候,吻你光光的牙床。
岁月,时光,这些都是不由得我们去细细思量的东西。
青春,红颜,这些都是世间最动容的疼痛。
你说起一个词,红粉白骨。在男人眼中,红粉白骨意味着时时的提醒:再美的女子,也不过一张完美的画皮。
如波德莱尔笔下所言,我的爱人,我的天使啊,你也终究将成为一具腐败的尸身。
在女人读来,却是悲伤,是叹惋,美丽总也敌不过岁月的变迁。不过十几年光景,便已纵使相逢应不识。
女子,如此美的生灵,亦如此脆弱。圣经中讲,对待妻子,要如对待脆弱的器皿,确实不无道理。
青春就该有故事。似乎这也是一首歌的歌词。
你庆幸,你的青春充满了故事,遗憾的故事。你写下许多诗,你读给我听。一句句,零落如雨的哀伤。
那年,你是雨巷里,握一柄油纸伞踟蹰,丁香一样的姑娘。你寄来信,告诉我现在的生活。
我欣慰,后来的你,终于可以甘心于一场无风暴,无狂涛的情感。
终于能够用一如既往的温柔去体会爱人细微的冷暖。
你却依旧不相信,白头偕老的爱情。
只是,那只是因为,你不敢奢望一个遥远的结局。你不敢相信,你能够有足够的幸运,去荣获一个完满的故事。
那柄遗失的伞,那个在雨天一去不回的身影,你还记得么。
我知道,这已经无关紧要。
你说,你懂得了如何去享用爱情,在你美丽的时刻,在你不再美丽的时刻。
而我,大约仍旧不能够如你一般,心无波澜地去从容于爱。
那是年轻的原因,所谓爱的代价。难免狂乱的心,难免迷惘的脚步,错失的,慌忙的,不知今夕何夕,不辨春秋冬夏。
你说,把一切交付给时间吧,去经过你的故事,跟随自己的心。
吐露着一心温柔,如一株初夏里绽放无言的花树。
落花一夜,落雨一夜。
我读你的信,提起笔,又几次放下。最后,只是写下了了的几句:
你在明日,我在昨天。我等候你,却有无以到达的恐惧。
空白大半的纸页,被封入信封,投入邮箱,寄去一个远到令人担忧的远方。回来的途中,又是雨雾绵绵。
看着手中的伞,想起岩井俊二的《四月物语》,想起那个骑着单车经过青青河堤的女孩,和她那一柄伞,一段没有结局,淡如水彩的青春。
想起西湖断桥上的白娘子和许仙。
想起多少的雨声缠绵里,共剪一窗烛火的夜话。
那些遗失的伞,那些借出的伞,那些归还了,和未归还的情感,在这小小的一块无雨的天空,织就着长长短短,纷纷扰扰的故事。
被我们记录,或者丢弃,想念,或者拒绝。
爱情,我不敢说出口。
爱情,我只放在一双深深的眼神。
要他去读,如读一首隐讳艰涩的诗。要他去听,如捕捉蝴蝶彩翼飞过清风的声响。
如果,今夜有雨,我想,我会在梦中相遇,那个为我撑伞,走过青春的男子。
是你吗,是你吗。
我已不忍问起。
May 11 五月。零散情绪我在这里默默诉说,只因如天色般,宁谧的喜悦。
![]() 五月的天气,总是湿润而清亮。细小的雨水,安静地落了一夜。
槐树花飘散,一粒粒洁白的光点一般,闪烁在忽明忽暗的天光。
天是淡远的灰蓝。
没有晴空炽热的欢乐,没有雪天冰凉的悲伤,这一刻,它只是一派宁谧的喜悦。
梧桐道上行人来往。裹住头巾的西亚女子,蓄长发的美国男人,穿短裤戴毛线帽子的日本学生。
北语是如此多姿的地方。
你看到在同一个空气安详的早晨,各种各样的人,神色匆忙地奔赴生活。
我坐在莫的后车座上,在飞驰的车速中,穿过了人群。
道旁这些比我们年龄大上许多倍的植物,用它们的手掌撑起碧色的凉棚,营造着一条翡翠的长廊。
我喜欢这一条梧桐道。喜欢它们沉默而多情的姿态,和如此挺拔的生。
这一天早上,莫很开心。在数次失败后,她终于学会了骑车带人,并顺利将我送到学院。
因为身体的原因,好多时候,我需要以这样的方式到达教室,才不至劳累和气喘。
莫本不会带人。瘦小单薄的她,却下决心学会,好每天骑车带我上课。
莫很开心,当车子在学院门口稳稳停下,她高兴得像个孩子。
我们相互做着胜利的手势,旁若无人地欢呼,噢耶,成功了。
这个微凉的早上,莫的额头却渗出了汗水。“我害怕摔着你,特别紧张”,她笑着说。
她是这样善良的女孩。总是为别人考虑着,为别人疼痛着,默默地付出。
冬天的时候,我的身体状况很差,上过课回到宿舍便已疲惫不堪。
莫便每日把饭打回来,和我一起吃,然后再回去自习室学习。她在寒冷里往返奔波,只是因为我。
莫不愿我说起这些,不愿听我的感谢。
她说,她是快乐的。“ 为你做些什么,我是开心的。”
莫用单纯天真的心,去体会这个世界,去爱身边所有的朋友,像一株明黄色的小花,照亮哀伤的眼。
虽然,她的眼里也有哀伤,她的生活也有艰难和困惑。
莫依旧是用尽全力去温暖着他人,而不计较什么得失,什么回报。
也许,不过是一些小事。但真挚而细微的帮助,却最令人深记。
不过初夏,宿舍中却已经有蚊子出没。
莫说,田,我帮你挂上帐子吧。
于是,她爬上床去,一处处精心地调整,将纱帐高高挂起。
莫坐在床上问我高度怎样,我说很合适了,她才放心地顺梯子爬下来。
我没有说一句感谢的话。有些话,是不宜说出,亦无法说出的。
只让我深记吧。
我善良的朋友。
和莫一起站在来园的池畔。朗诵外文的声音不绝于耳。
在北语这样一所语言学校,这样的情景是太合乎情理的。
我却不愿,将晨早最洁白的时光奉予他国的语言。
纵使,那是多么美妙,甚或多么优雅的一种语言。在我的心中,在中文的魅力前,都显得脆弱苍白。
在莲花睡眠的池上,在绿树掩映的石子路,我们该读起诗的,不是么。
诗经的静穆庄严,汉乐府的天真朴拙,唐人的天马行空,宋词的低回婉转,哪一种声音,配不起眼前的晨光洁白。
或者,只是读我们自己写的短句吧。
一些散碎在生活缝隙里的沙粒,一些还未消减的少女情怀,让我读着,让你读着,像一棵树对自己的沙沙细语。
对莫说,以后早上我们来这里读诗吧。
莫欣欣然地说,好啊。
两个人会心地笑了。
莫开始准备考研。而我则考虑觅一份稳定的工作。
我愿意做学生,却不愿承受考研的压力和风险。我仿佛从无法是一个全力以赴的人。
我只是跟随着自己的心,做好该做的事情,然后任由随心所欲。
莫却是认真的人。我相信,她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实现目标。
莫担心考研失败,所有认得她的人都说,若你都考不上,那便没有人考得上了。
她的笔记整齐细致,一丝不苟,从不缺课,甚至从不迟到。
在现今的大学中,如莫一般的学生,还有多少个呢。
莫的认真,有时,令我感到羞愧。
这一周,我回到了宿舍居住。不再在家与学校间往返。
宿舍是陌生的。搬到新宿舍楼后,我便几乎没有在学校过夜。
这一周,我回到了朋友们的身边。
和她们聊天,嬉笑,互相吹捧和诋毁,毫无顾忌。
一起去吃菜场里的小笼包和烧卖,再挑一条顶花带刺的黄瓜,半斤酸到胃疼的杨梅,拎回慢慢品尝。
我们在宿舍煮面,分吃一包武汉的特产,分喝一瓶奶茶。站在阳台上看楼下拥抱的情侣,看路边等候中显得不耐烦的男生。
用一个下午的时间,重温泰坦尼克号的爱情故事,又一次落泪。
小小的房间,充斥了女孩子们的天真欢笑。
我的生活回归到如此简单,心无旁骛的地方。只有那些真诚的友谊,只有我们定然会在来日想念的如此青春。
小鹿在凌晨1点30分由五层的通宵自习室走下。她写,夜很美,很静。
我想,她穿着白色高跟鞋的脚步声,该是踩过了我昨夜甜美的梦境。
有时,也想和她一起上到五层去,点一盏蜡烛吧,若没有别的人夜读。
让我们对坐在烛光的柔光里,说起那些已经真假不辨的往事,让你说起你第一次深爱过的人,而没有一丝悲伤。
然而,我终于不能。
我的夜,而今,只能够属于梦境,属于睡眠。
也许,这是一个莫大的遗憾。
我只有想象着,小鹿在深夜独自走下楼梯,见一窗雨水,安静地下落。
我不曾奢望,在身边围绕着你们,如此可爱的朋友。
而我,却这样幸运地拥有了这些,与你们相处的光阴寸寸。
田没有一句感谢。
田却在悄然绽放,幸福的笑意。
May 01 雨。生活城市的某端,是否有你,如我一般,凝望雨雾的双眼。
![]() 四月末尾的傍晚,雨水淅沥沥淋湿我的窗台。
白色纱帘被忽而扑入的风抚起,夹杂着水汽的清味,飘在寂静的房间。
我站起身,合上书页,去关一扇被吹开的窗。
独立在窗前,透过眼前已隔水雾般的玻璃,从九楼之上望去。
风与雨水,在光线渐暗的时刻,将天空溶化成一片水墨。楼房的缝隙间,隐约的绿树苍翠欲滴。
有人打起了伞,有人撑起夹克在头顶,一律是急行的脚步。
其实,不过是如毛细雨,只是风略显猛烈。
没有人漫步在雨中,亦没有人独自望这一夕悄然的飘洒,如同从前的那个我一般。
我喜欢这样的雨天,在春末,在仲夏,在一些干渴的,需要水分去汲满的日子。
我会取出那柄透明的雨伞,一个人走去有树木的街巷和花园。
雨水沙沙,击打在头顶的伞面,一粒粒浑圆的水珠在那里,又在瞬间滑落。
那时,我便听到水的喜悦与哀伤。
那细小的声响,是簌簌的情话,是耳畔的爱语轻柔。比雨打荷叶的碎玉之声,更加深情动容。
有时,我走过一棵棵开着花,或者落了花的树。
有时,我只是站在那里,望眼欲穿般,不发一言地站立,渐渐好像有了树一样的姿态神情。
微雨的天气,该是如此寂静的,静到容不得一丝杂质,唯有密密织起的雨声,如一张网,将我们的种种情愫,一一捕捞。
在雨中酿一首诗,在雨中默念一个句子,然后在天晴的早上,用蓝色的墨水,写在展开的纸上。
从前的那个我,是这样度过许多个雨天,在十几岁的年纪里。
现在的我,却只在雨天的窗后出现。
我透明的伞,遗失在一次匆忙的聚会,再也无从找回。好像许多消失踪迹的过往一般,永远地不知去向。
那一年,在一个灰暗的雨天,我穿上心爱的裙子,到对街的花店为自己买了一束龙胆花。
淡紫色的花,纤弱的枝条,没有香气,却美得令人心碎。
洗净一只透明的花瓶,注满清水,将她们浸泡其中,放在书桌前。
痴痴凝视着,这一束花朵,满心是那一句花语:爱上忧伤的你。
那天的我,在莫测的时光里猜测着,或许,某一天会有一位男孩送一束龙胆花给我。
那么,我该是如龙胆般忧伤纤弱,令人心碎的女子。
我爱如龙胆花般的女子,却不愿自己的世界有太多的忧伤。
但也许,在年少的某段光阴中,当我们还无从懂得生命的悲喜,是注定要怀着哀婉的心绪,一半恐惧,一半享受地走过。
忧伤是年轻的事。忧伤是我们对于痛苦的演习。
后来,我们渐渐会有平静的心,如漂过流云的湖水,虽有风起,也不过微澜。
后来,我们会忘记曾有的怨恨和遗憾,任昨日之虚妄,都似烟雨飘散。
我们终于懂得,我们终于不再是轻狂的少年,一路莽撞,令自己遍体鳞伤。
会有那一天,你问起遥远的一次离别或伤害,而我只是淡然地摇头,再也记不起丝毫。
也许,在最后,我们只能保藏好欢乐与幸福的片段。
那么,忧伤的龙胆花,也会有生出甜蜜的花蕊。
这一晚,我在窗上的雨声中睡去。梦里,我以为雨就这样迟迟绵延了一夜。
早上,却被明亮的日光刺醒。钟上的时间,是五点三十分整。
雨是在什么时候停歇了。
蓝空一望无际,没有一片漂泊的云。又一处天晴的早上。
我展开纸,用蓝色墨水写着昨夜的呓语,好像从前写下雨中的诗句一般。
April 26 收藏。一我爱这春草如茵的季节。
![]() 一。诗 在独自的清晨,看洁白的日光缓缓漫过我的窗棂。 听一曲如水的钢琴,叮叮咚咚的深情或寂寞。 又一个平凡的日子,在我眼前真实地展开。 如果每个人的生活都是一本书。 那么,我的纸页上永远只是些散碎的句子,仿佛是诗的,又仿佛未成诗的,像我的日记。 也许,我不懂得它们,不懂得一句句零落的词语。正如我不懂得生活,只是盲目地执迷坚定。 我希望它是一本诗集,然而,它终于无法是。 我散碎的句子,深情或寂寞,略显冰凉。 它也许依旧是美丽的,却难免凌乱。像一幅信手的速写画,是真实,也是潦草。 二。梦 人大约可以做许多美妙的梦。美梦却不是可以夜夜造访。 梦如雪花,无法预约。 我在睡前,许一处甜美的梦境,仿佛我在烛光中,许一个明亮的愿望。 有一个梦里,你驾了南瓜马车,来载我到远方。 有翡翠屋顶的城堡,有彩绘玻璃的教堂,彩云上有天使的歌声。 我忘了后来的我们,我忘了颠簸的旅程上,有没有忧伤和疲惫。 远方,在无法触摸的梦里。梦,在无迹可寻的远方。 你说,睡眠不好才会常常做梦。 总在深夜醒来的我,回味着一场场接踵而至的梦,以为那是夜晚的礼物。 梦却是永远无法两个人做的。 但或许,我可以在你的梦里设下埋伏和陷阱,好让你在无端里,跌入我的梦境。 梦如雪花,转瞬间,便是融化。 三。春野 我喜欢那种小野花。 喜欢漫山遍野,被它们纤弱的身躯织就成淡紫色的海洋。 二月兰,这或许是它们的名字。 我们从盛开的花朵间走过。春光温煦,透过初生了绿叶的枝条,照在身上。 我跟在你的身后。你的背影,在我的眼前,是这样清晰真实。 我惊讶地想,是谁,是如何,将你安排在此时此刻,我的生命中。 人的相遇,从来便是小概率的事件。 如果,我们不曾遇到。好多次,我们一起这样去设想。 那么,这个世界该是怎样。 那么,我们会不会为错失的幸福而悲伤。 也许,会有另外的女孩,跟在你的身后,走这一段盛开了花朵的小路。 在另一处春野上,我们陌不相识地擦身。蝴蝶飞过你的头顶,扇动着彩翼,翩然而去。 我们彼此的幸福毫不相干。 我将是寂寞的,将一个人走过春天,无人诉说,对一朵小花的喜爱。 没有人将我如孩子一般宠爱娇纵,没有人痛心我的哀伤,任泪水浸湿他的肩膀。 也许,也会有另外的人,出现在我的生命,也许,他会如你对我呵护备至。 我却依旧会遗憾悲伤,因那个人不是你而悲伤。 你转过身看我,你无法知道,那一刻,我心中的波澜。 你拉起我的手,你总是如此温存地对待。我们走过这一天盛开花朵的春野。 你将是寂寞而悲伤的么,如果,那一天,我们错失了彼此。 April 09 四月天的幻想我爱,请原谅,田的世界不着边际。
![]() 晴朗的天,仿佛年少,仿佛飞驰的四月,眩目灿烂,从我的指缝漏下一地光芒。
谁不曾有如蓝空般的青春。谁不曾痴狂,不曾张皇,不曾在独自的夜晚抬起头,看亮起又熄灭的灯火。
影影绰绰的一些光亮,在身前,在身后,一处处埋伏,一处处躲藏。
谁抄录一首诗给我,《你是人间四月天》。
听林徽因轻轻在说: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是燕在梁间呢喃,你是爱,是暖,是希望……
湖上的春水已一夜溶逝。它的脆弱,它的温柔,在细小的波浪里起伏。
我说,我愿在湖岸上筑屋。如瓦尔登湖畔的隐居者,去度过一个个寂寞的日月。
我想有一条船,好让我仰卧在碧波上,去目睹星辰的改变。
“斗柄东指,天下皆春。”我神往那些夜观天象的古老岁月。
那时候,我们与天地是在一处的。人一如鸟兽草木,无所损害,取我所需而已。
人间的四月天,繁花满目,蝶舞莺飞。
独坐小园,看樱树缤纷,又如何不引人情意绵绵,多愁善感。
想着的,不是林妹妹把锄的一双纤手,却是武陵人误入桃源的小舟。
有多少的船,载我们进入世间隐藏的奇幻。
许多的传说故事里,更有人乘舟漫游了夜空。
在古人的世界里,江河与天空相连。误入奇境的人,总是架了一叶小船。
蓝空是海,不然海如何望不见尽头,而与远天相接,不见界限?
头上的这一片汪洋,又远比海洋辽远。那纵深无底的夜,星座的迁徙,诉说着时间与空间的无限神秘。
是杳无的一个梦一般。我好像从未知的另一端睡去了许久,才又在世界的这一侧醒来。
于是,好多时候,我依稀记起踏过奈何桥之前的自己。
我仿佛恍惚里辨认出你前生的面孔。倘若我没有喝下那一碗孟婆汤,是否今生便能在人海茫茫中将你找到。
也许,我们早已在这里相遇了,却全然不知。原来的我们,都忘记了那一端的故事,那些或悲或喜的曾经。
一定也是一只小船,载你我到这此岸人间。
我感激,降生之日正是这风晴日暖的四月天。
我在母亲的子宫中登上渡口。我又一次醒来。船在我身后消失,等候下一次轮回的旅途。
我睁开沉睡了不知几个世纪的双眼。晴朗的天,光芒刺目。
开始新的故事,开始新的年少,这些如春的晴朗,要尽情享用。
去飞驰,去幻想,唱一首嘹亮的歌。去爱,去经历,写一篇飞扬的诗。
纵使后来的我们还是终将忘记。我终于无法在来世的人来人往中将你认出。
依然让我去相信,去付出所有,只属于青春的热情。
我看到光亮。碧绿的湖水,枉然的岁月,一样如波,一样有起伏风浪。
我说,我愿在湖岸上筑屋。
我说,我要去静静生活。仿佛在无声中参悟着天地的玄机,却又好像什么也没有。
我抬头看蓝空的清澈,低头涤荡开一片心灵的涟漪。
栽几亩荷花,种一畦蔬菜。乐天知命地去安享生命的恩赐。
你会是湖上荡舟而来的访客吗。远远在烟波浩淼上唤我的姓名。
四月天,容许我扫开积落的花径,与你把酒东篱。
我等候着你,又仿佛是等候着我自己。
一树一树的花开,才是整个春天最要紧的事。
要被宠爱着,然后固执地孤芳自赏。
^_^
April 02 辛夷。花开四月。一切美与光明,归入崭新的希望。
![]() 一个四月的晴天,一个日光充沛的早上,无声息地由黑夜中绽开,袒露着无邪的心。
我在安静里看春的发生。
铁路旁的杂草丛已是绿意茸茸,孩子们在南风里追逐一只气球,老火车缓缓从盈满了欢笑的背景中驰过。
远天是涤洗一新的蓝空。
一些似曾相识,又全然陌生的画面,在我的窗口显现。
我透过玻璃窗,满心的惊奇和欣喜。
四月。在日历上标注痕迹。一场绵绵的雨水,一日骤起的风沙,一屋明媚的光线。
它是这样多变。忽而风,忽而雨,忽而晴。
一刻是满脸淋漓的泪水,一刻却又是天真顽皮的笑。
四月,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是站在青草丛里穿着花裙子的小姑娘。
母亲说,楼前的玉兰花开了。我却不愿去看。
我知道那几株玉兰。总是零落消瘦的模样,在春光里,疲惫地开出几朵惨白色的花,却又摇摇欲坠。
那情景,令人疼惜。不知今年,它们的神色有没有改变,或许已是繁花满树。我却仍不愿去看。
记忆里的玉兰花,开在幼儿园的院子里。一样是四月,一样明朗的天。
那是两株高大的树,洁白的花朵缀满枝条。每一年春天,母亲总把我抱上椅子,让我站在上面,来和它们合影。
那一张张属于四月的照片,有玉兰花的纯明,有戴着粉色毛线帽的我,有刚刚脱落了乳牙的口腔,毫无遮拦地笑。
那些照片,被母亲插入一本本相册,又放入抽屉。它们就沉睡下去,在时光的彼端,把今日的我等待。
从前的四月里,躺在睡眠室小木床上的我,也曾面对窗帘上忽明忽暗的云影发呆,也曾想象,十年,二十年后的自己。
我想,当我二十岁,该有了一双晶亮的高跟鞋,像所有走起路来声声作响的阿姨一样。
我想,当我二十岁,就可以留一肩长发,再学着公主的模样,穿一袭白纱。
我并不懂得未来。我只是知道,那些遥远的,远到不辨真假的渴望,终于会在某天变得清晰无比。
像一首轻轻哼唱的摇篮曲,渐渐熄灭了声响,却在梦境里真实起来。
二十岁,我曾在四月的天光里想象,二十岁,我如何能够到达的世界,却在这一个瞬间里成为此刻。
二十岁,又将成为不再的符号。是谁在我的生命刻下这样许多刻度,来把光阴丈量?
二十一岁,我望着即将到来的生日,一时间,竟茫然若失。
想回去幼儿园,看看那两棵玉兰。
两年前的夏天,和苏经过那里,透过粉刷一新的栏杆,看到孤单的秋千,在浓密的树影里摇晃。
还是那一架秋千。还是被称为娃娃城堡的乐园。
只是,架子的油漆不知厚了多少层。只是,曾经高大的城堡,在我眼中已如玩具。
开着粉红绒花的合欢树把枝条伸向更远的天空。
还会有孩子在树下争抢一朵小花吧,还会有谁握住它在午后的阳光里甜甜入睡吧。
笑声仿佛尚在耳际,阳光也如旧时温煦,却已无可触摸。
我站在那栏杆外,眺望教室的窗口。有钢琴声传来,然后,是孩子们高高低低的歌唱。
我的记忆,好像与他们的今日重叠。
有一天,他们中的某人,是不是也会站在这栏杆外,痴痴地如我般,想起些什么。
玉兰树该是依旧茁壮。它是否能记得那个戴粉红色毛线帽子的小女孩?
是否记得她脱落了乳牙的笑,还有,她一年年拍下那些照片的年轻母亲。
多么远了,又多么贴近的春天。
柳絮在飞,幻化了一座城,幻化了我们的昨天,雾失楼台般,如烟如尘。
十七岁的春天,去看颐和园的玉兰。
那一天,我们绕着湖水走了很远。解冻的春水,撞击着石垒的堤岸。
花瓣在斜飞,柳丝在斜飞。
我仰头看那几株惊人的花树。成千上万的花朵密布在我的视线。
也许,这便是所谓皇家园林的气派,连玉兰树,也如此惊天动地。
数不清的花朵,如星辰在夜空的散落。原来,花开可以是一朵的孤芳自赏,也可以是盛宴般的眩目。
而我,并不喜欢后者的热闹。仿佛宁可是孤芳自赏,也要觅得安静。
一场过于华丽的盛放,只令我在惊叹之余无所适从。
玉兰不是艳丽的芍药,不是惹人的牡丹。玉兰是着素衣的女子,回眸轻笑,凌波而去。
在植物园,有一处木兰园,总是从园门经过,却从未进入。我不知道木兰是怎样一种花。
想象里,大约是低矮的草本花卉,且不免大红大紫的色泽。
直到读到李商隐的《木兰花》,才恍然,原兰木兰便是玉兰。
洞庭波冷晓侵云,日日征帆送远人。
几度木兰舟上望,不知元是此花身。
这一首诗,更是有美丽的身世和传说。据宋人笔记记载,竟传是由玉溪生的鬼魂所做。
在南方那一片充满传奇的湖上,在茫茫的烟波里,小小的木兰舟,荡漾其上。
木兰舟,同桂舟一般,都是诗人眼中美妙的载渡工具。很多时候,或许它们已不止是一架小船,而是一种诗化了的象征。
这令我对玉兰有了更深的好感。
又再读书间得知,紫玉兰还有另外的名字,辛夷。
王维辋川别墅中建有辛夷坞,那一首诗,更是充满了花开空山的禅意。
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
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
木芙蓉,这清澈如水的名字,原来一样是指玉兰。
玉兰,多么平凡的花,却原又这样多不凡。
看它的花开,在还显坚硬的风里,在我斑驳散碎的记忆,在一首首芬芳的辞章。
玉兰,属于这个四月,属于每一个四月。
辛夷花,我愿意读你古老的名字,愿意听你空山里,静静的开放和陨落。
那一切的发生,都一如春光,美得悄无声息。
March 26 南风南风知我意。如梦方醒。
![]() 阳光和暖的下午,推开紧闭了一冬的窗。
徐徐的南风吹来,叮叮咚咚敲打沉寂许久的风铃。泥土的气息,在饱含了温度的空气,不再寒冷。
我坐在这里,知道风的奔波,是如何急迫得一日千里。
吹去封锁的阴霾,吹去黯淡无光的天色,一汪碧空,澄明如此,宛若清泉一泓,润泽草木的干涸。
春是希望,是天真的不安和期待。
春,万物都积蓄着盛开的力量,只待一个恰好的时刻,瞬间迸发。
一棵小草,一片新叶,都在春光里舒展着生命的欣喜。它们的神情是绿,是鹅黄,是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朦胧。
南风,经过多少寂寞或喧闹的城,抚去谁镜台上积落的尘埃,看红颜如花,看四季流转,来我的窗前,唱一日温煦的歌谣。
你从未失约,一个个大陆上的风季,你由海上来,你由南方来,褪去北国的冰冷沉默。
这风是多情温婉,是水的造化,水作的骨肉。
南朝的女子在思念中轻轻唱起:
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多少爱恨离别,在这风丝缱绻之间了。
多少千古未了的哀愁,在你落花如粉的梦中了,在我零落一世的情怀间了。
我感受到风,我感受到时间未曾改变的气息。南风,大约自古便是如此的味道,清苦的土,柔润的水,缠绵于一处。
在这气味里,我们最早知晓了冬季的告别。让我有了一夜夜盛放了桃花的梦境。
风晴日暖的天气里,采桑陌上试春衣。灼灼的花朵,更映红了新擦了胭脂的面颊。
我好像是那片桃园的主人。溪水从我的柴门前流过,青山在我的屋后苍翠。
花在风中飘落,飘落,用尽整个繁华又寂寞的春天。
过路人,你何时经过我的门前,讨一碗井水,来解路途漫漫的饥渴。
过路人,你何年重到我的桃园,看如旧的春花摇曳生姿,写一首流芳的诗词,待我用一生默念。
在有花的梦里,我仿佛永是一个安静无言的形象,是日光里孤单的一条影,却怀着无限惆怅的深情。
那是我所喜爱的夜晚。
那是我所喜爱的梦境。如一首古诗的绵绵深意不绝,质朴洁白的人,赤子般的心。
南风敲打我的风铃,我痴痴听,就荒度一个下午的光阴。
清越的声响,飞越了千里冰封,那些曾被白雪覆盖的山原,那些荒蛮的田地和村庄。
叮叮咚咚,这其中有孩子手中风筝的快乐。
想和什么人,在倾斜的草坡上,放飞一只纸作的蝴蝶。
想看它五彩的翅羽在蓝空下的翩翩,想看一个春天,在风里上升,上升,载满了幸福的可能。
当它飞入云里,让我们并肩躺在初生的青草上,像两块不曾获得呼吸的泥土那样,任流云的影子抚过我们的双眼。
那时,世界离我们很近了,生命好像回归它本来的模样,恬淡如婴孩的睡眠。
南风渗入我们的发丝,我们的肌肤,我们的血液。
春天,是一夜间解冻的河水,破冰的湖,奔涌而来。
我站在原地,推开我的窗,闭上双眼,迎接一切。
March 22 逃
原来,是无路可逃的困境。
如果生命于我,是一场残忍的战役,那么,渐渐地竟希望,自己能有幸成为一名成功的逃兵。 不愿见冲锋与杀戮的悲壮,不愿这个世界瞬时里,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我想逃走。 逃出号角和呐喊的激昂悲壮,褪去那些虚假的荣誉或耻辱,还原平静的家园,躬耕于田,看日升月落的平凡。 这也许也是所有生于乱世之人的梦想。 但当战火摧毁了昔日的山河,当千里的路途之上,唯见枯骨,不见人烟,逃,又向何处而逃。 如果生命本身亦是如此的真相,身陷狼烟之中的我,也只有无路可逃的困境。 没有退路,眼前是荆棘丛生,是艰险重重。我看到一些勇士,对着命运的刀锋嚎叫狂笑。 我看到他们赤脚踏过那荒芜的原野,一路高歌地经过。生命的残忍,在这一双双脚下,显得苍白而可笑。 我敬仰他们,也赞美他们的无畏。但是,我终于无法与他们并肩。 如果生命的确残忍,为什么又要伪装出高傲的坚强呢。 如果痛苦是真实的,为什么不承认苦难,而强作欢颜呢。 那些勇猛,或许是真实的。但有谁,能够真正在不幸面前谈笑风生。有谁,不想彻底逃脱这一场残忍的征战,恢复安详。 从未有一场战争,给人们带来幸福。 只要是战争,无论正义与否,都无疑是灾难。
因为疾病,我成为乱世上,流离失所的游民。 因为疾病,我被迫荷枪实弹,时刻戒备地,与命运交锋。 我感觉劳累了,这个无所附着的世界,在我的上空飘着,充满不安。 像初春里恹恹的天光,灰蒙的云,了无生趣的窗。我一个人面对,忍住眼泪,却终于没有办法。 我的身体被吞噬掉。惨淡的日月,再也无法掩饰我的悲伤。 我承认,我脆弱。
若你问我,究竟要怎样的生活。我又该如何回答。 或许,不过是一幅自由行动的身子,一个清醒的头脑,一颗无风浪的心。 如果,容许我有无尽的奢求,容许我有不羁的幻想。那么。 想把房间漆成青苹果般的淡绿色。想让它漂流在温暖的海洋上。 打开我的窗,见到的,是洁白的水鸟,在水天一色的汪洋翱翔。 半夜,我听到人鱼的歌声,月光里,礁石上有她们朦胧的倩影。 你会在我的身边么。你会读一首古老的诗,或者讲一段英雄的传奇给我听么。 也许是你,也许,只是我自己。任潮湿的海风吹乱我床前的书卷,让一个个朴素或华丽的句子,泄露给天地的沉默。 物换星移,我小小的房间,漂流在无目的时光。我想,我将在这里了,我将恒久在这里了。 仿佛,小人鱼化作的泡沫一般。
我想逃走。不是失魂落魄地逃,而是从容淡定地遁逝。 而这分明的人间,哪里有一条路,任由我去拒绝现实的征战。 命运将这一场战役安排入我的生涯。也许,这是必经之地的一处隘口,也许,这便是我存在的一切经历。 即使,注定是不幸福的,却依然倔强地,愿意幸福,只愿意幸福。 那是长长隧道里,仅有的光亮。 我不去伪饰苦难的真实,不去否认内心的焦灼。如果,终于无处可逃。 虽然,我是胆小的战士。 流着眼泪,却咬住嘴唇,一路冲锋陷阵。
而战斗,永远是为了结束战斗。
March 16 《空房间》观感一无所失,如同,一无所有。
电影《空房间》,一部适合独自锁在深夜观看的片子。
幽灵般的男子,沉默坚忍的女人,绝望暴戾的丈夫。
寂静的画面,了了的对白,在几十分钟的光影流动间,用另一只眼,洞穿现实身后的世界。
荧幕前的观众,不必有欢笑,不必有泪水。影片一祯祯播映,你所感受到的,不该是情节带来的快感。
这是一部淡如清水的影片,甚至因为空灵而显得诡异,亦幻亦真。
你只应默然地独品,每一种眼神的微妙,每一处精妙的隐喻。
一个在城市中无人居住的空房里四处寄居的男子,在又一次的寄居生活中遇到长期遭到丈夫虐待的女人。
他带她离开那所囚笼般的房屋。女人跟随男子继续他寄居的生活。
把传单塞入住宅大门,若几日后传单仍在,便撬开门锁,洗衣做饭,沐浴清扫,修理电器,一如在自家般悠然居住。
两个人,在城市中的空房里寄居,烧一壶水,冲泡一杯茶,安静的生活,没有一句言语,目光里的默契却又仿佛早已相识千年。
男子在音响里放一片音碟,让清越的歌声充满房间。女人沉默依旧,目光里却有如刃的锋芒。
男子给她轻轻的亲吻。一切的一切却依然是寂静的,不需要一句对白。
在漂流寄居的生涯中,他们遇到突发疾病死于家中而无人发现的老人。两个人将尸体用心清洗,又庄严埋葬。
却也因此暴露了寄居的行为。男子被捕入狱,女人回到从前的房屋。
女人几近发狂的丈夫不断实施着暴力,他咆哮着追问:你是不是在等他,你是不是。
女人从未改变的沉默,仿佛冰封的湖水,没有丝毫波澜。一张失却了血色与表情的面孔,在镜中苍白如纸。
直到有一天,她在镜中看到了男子。他在监狱中修行了神奇的法术,得以在他人的视线之外,自由游走而不被发现。
只有女人能够看到她。只有女人真切触摸到他的存在。
女人的脸上第一次有了笑容。她面对丈夫说,我爱你。令丈夫幸福到慌乱得不知所措。
他却不知道,在拥抱时,女人真正亲吻的是身后那个他所感知不到的男子。
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男子以诡异的方式存在,两个人得以在现实之内超乎任何人想像地相爱。
影片的结尾,他们一同站在体重秤上,显示却为零。
世界在那一刻归于空无。
像所有无人居住的房间。也或许,每个人的世界都是一所空的房间,本无所有。
最后的一句话,出现在屏幕:
It's hard to tell that the world we live in is either a reality or a dream.
莫说人间如梦。梦又为何物,你可能说清。
空
《空房间》,由一所所无人居住的房屋,到最后归于零刻度的体重秤,所展现的种种意象,莫不令人想到空这一字。
空,仿佛是一种缺失,是一种不存在。但却又恰恰是完满与充盈。正如零,本是一无所有的数字,却偏偏最为圆整无缺。
想到卞之琳先生的一首诗:
我在散步中感谢
襟眼是有用的, 因为是空的, 因为可以簪一朵小花。 我在簪花中恍然 世界是空的, 因为是有用的, 因为它容了你的款步。 因为是空,方才有所用处。因为是空,方能有所容纳。空貌似是世间最大的缺乏,实质却是最无限的丰富。
影片里隐藏在城市各处的空房间,给寄居的男子以安身之所,因其空,而得其用。
男子淡定地居住在这样的空,没有陌生之感,比原本的主人更加安闲自在。
一家旅行归来的人打破了房间里原有的温馨和宁静。男子在其中洗衣,晾晒,拍照的盎然生活情味,竟在一个瞬间里踪迹全无。
男子仿佛不是一个闯入者,而是这空房间的真正主人。
归来的主人反而令人心生厌恶。
男子给这样一所所空房以另外的可能。他像是潜入了他人的生活,其实却是令空的房间获得新的生命。
空房间不空,空房间接纳着寄居者,也接纳着一种奇异却美妙的存在方式。
空房间,又是城市人空漠内心的隐喻。
从表面上看,男人和女人的行为令人感觉怪诞。但是也正是这一种怪诞的行为,与其他人的“正常”形成了分明的对比。
死在房间的老人,他无情而虚伪的儿女,在父亲去世多日后才得以察觉。孤独的老人,不知在人世忍受了多少冰冷的时光。
男子和女人为老人细心擦拭身体。比他的亲生儿女更加精细。
那一个画面令人在疼痛里升起温暖的热流。
寄居的两个人,以一种异类的形态,游走在城市的缝隙,那一所所空房。
所到之处,留下的是生活最平常也最动情的画面,女人在阳台晾晒一件件水淋淋的衣服,男子蹲在卫生间搓洗出肥皂泡沫。
所到之处,令人感到的是生命的美感,轻而浅淡的一抹红晕一般,在泠泠的人世,如林的城市,露出温煦的笑意。
一种空间的空,折射出城市生活的空,却有人在这空的世间布下反璞归真的简单。
许多个画面里,我被他们寄居生活中的细节所打动。
不过是一缕水壶的热气,一双等待落座的碗筷,竟如此真实地敲击着心灵深处最柔软的一块。
也许,在每个人的潜意识中都期望着一种朴素生活的可能。
与爱人默坐对饮,不去担忧住房和贷款,不去劳心失业或升迁。只于此刻,安享生活的一盏茶,一钵饭,一个吻。
这人世本如一间间空房。每个人何尝不是如寄的过客。
于是,影片便成为一个人生的微缩寓言。
只去淡定地生活吧,而不要有恐惧,有忧愁。洗你的衣服,烹你的佳肴,爱你的爱人。
打开一扇扇门,在空的房间营造生活之幸福,而不是去用空间囚禁什么,如那暴戾的丈夫,为了占有,而终一无所获。
迎接一所所空房间,迎接种种未知的可能。在空的世间游走。
因为是空的,而能够游刃有余,能够容心灵与肉身。
空而不空,谁又不是那个四处寄居男子,谁又能如那个男子一般。
梦
很难讲,我们所居住的世间,是真实,还是梦幻。
影片的结尾是童话式的,相爱的人获得美满的结局。这又是梦幻化的结局,男子独特的存在方式近乎一种梦。
于是,我竟会害怕,女人会在某个清晨恍然醒来,发现所有的一切不过昨夜的虚幻。
还好,影片就这样,在甜美的梦幻里结束了。
也许,这的确是一个梦,也许不是。他们失去了身体的重量,如两朵灵魂。
人的视线范围只有一百八度。可能,这也正是男人得以逃脱常人视线的原因。
而人的身前与身后,是又两个一百八十度的。
也便意味着,在这个世界上,总有我们的视线无法到达的地方。
人对于世界的认识便很难全面。当你向前,再转身观看,这两个世界已经不共时了。
而时间,是最莫测的力量,无时不刻不再改变着一切。
海枯石烂,沧海桑田,莫不是时间的巨手在不知觉间的游戏。
人的认识是有限的。现代人以为梦是现实世界的附属。
梦却又为何不可能是另一种世界存在的形式。
或许,现实世界才是梦的附属。我们的梦,才是生命真实的存在。
在这世上还未有你,到这世上没有了你,你莫不是在一种无知觉的混沌与黑暗中。
现实生命的知觉与之相较却好像沉沉睡眠中一次偶然的眨眼罢了。
真实的,无限的,永存的,不是眼前的光明,却恰是漫长的混沌与黑暗。
它与梦的存在方式更加相近。
不要因为只看到眼前那个一百八十度的世界,便全然否定身后的那一个不在视线之内的真实。
梦,让我们懂得人生存的意义并不只是活着。
如果,人世是无限的轮回,那么梦便如死亡,是这一次次轮回上的衔接。
梦,是一次练习。由白日到黑夜,由清醒到混沌,由喧嚣到寂静。
梦游的人在梦中行走。
清醒的人自以为清醒,其实仍不过是梦。
影片里的男女看似梦幻的经历,却可能是世间最可望不可及的美。
重量
让我失去重量。好像不存在那样,却与你永生。
这是我想象的一句对白。其实,在这部电影中增添任何的一句,都会显得多余。
只需要画面,只需要无声里的发生。空,无,静。
它好像一句禅语,不得说,一开口便是错。
只容你去体悟,画面背后所要传达的意念。
世间最重的是什么?
你说是人心,你说是感情,你说是欲望。
我看到被占有欲而逼迫入绝境的丈夫。那是一个也许被忽略了的,不幸的人。
他的暴戾是因爱而起。爱本无错。只是他的爱中,只有占有。占有,成为爱的全部意义和手段。
你是否注意到他的绝望。
一种无可消除的重,为了“有”,而压于他的生命,令他不得解放。
整部影片,绝望的丈夫,是真正的悲情人物。因为害怕失去而紧紧握紧的双手,终于一无所获。
仿佛执意要抓住一捧清水那样,徒劳无功。
女人是水。爱人是水。
不该,也不会被一双不懂得的手握住,而彻底占有。
世间最轻的又是什么?
是这一捧清水。
是相爱时,浑然忘我的两人。是情愿失去自己,交付于另外的生命。
那一刻,人间是空的,世界是无的。
万物无所重量。
这虚妄人间,因人之有情,方显珍贵。不然,人又何异于山石?
肉体是有重量的。
灵魂却是轻的。
相爱,不是两幅身躯的交融,而是灵魂的合一。
《空房间》,是童话,也是寓言。
用空容纳了,非常的丰富。我所看到的,只是不足一百八十度的局限。
March 12 醒。之外
隐忍里,梦中的独行。
沉沉地睡着,像一个婴儿在母体中最初的混沌,像一切生命的开端,无所知觉,无所牵绊。 梦一场色彩斑斓的大梦,只等到晨光熹微,照亮了窗口,才微微睁开双眼,去感觉这个满身光明的世界。 我醒着,坐在清晨淡淡的色泽里。我回忆昼夜的更迭,竟在分明里望见,一个生命的圆圈,如此完满。 原来,我所经历的,不过这圆圈上一段短短的弧线。 由睡梦里诞生,再由睡梦里消亡。生命的安排,是这样巧妙,没有丝毫破绽。 沉沉地睡着,像一粒种子在泥土中的蛰伏,像人间的种种穿越,由苦难中剥离出意义,懂得了跋涉的艰辛。 要发芽,要用尽能量,冲破头顶的冰冷土层。要独自走过,许多个无望的路口,要在黑夜里摸索着潜行,不落一滴脆弱的眼泪。 耐住冬天的寂寞,耐住磨难的时光。 我好像那一粒种子,又仿佛,梦中的独行者。 分不清睡梦与现实的界限,那无法丈量的距离,是一道迷题,由不得我们去苦苦求解。 也许,有时,我在梦蝶,有时,蝶在梦我。如千年前庄周的梦一样,混沌成一片生命初始处的汪洋,浩浩汤汤。 白日里的一切苦痛,如果不过是幻象一场,那么,又有什么值得悲戚和哀叹。 就好像,那些夜晚里甜美的梦境,若不过是梦,醒来的世界里,又何必有不舍眷恋。 苦痛是幻象。于是,我愿意这样相信着。于是,能够有更多的勇气,去冲破头顶的硬土,在绝望里生出希望的花朵。 耐住命运,耐住跋涉。 春寒的天气里,站在小园的腊梅树下。鹅黄的花朵已绽放枝头。 碧色的蓝空,是一只深情的眼睛。清香四溢,我仰头望着一树喜悦的生命。 浅浅的欣喜,如一泓春涧的溪水,漫过心田。我感觉到阳光的温度,我感觉到万物的力量,膨胀在这个茫然的宇宙。 它们经过了冬天。它们渡过了轮回中惨淡的磨难,终达彼岸的春光。 这也许,也是一切生命的必经之路。 植物的轮回,在四季的流变,月光的轮回,在晦明的变换,人的轮回,在生死的更迭。 这所有,又都如同日夜,光的来临,与光的消隐。 是谁的巨手,绘画着这一个个圆圈。 是谁在主宰,星球的运行,梦的起始? 是谁,先在自己的梦里,安放了这个世界。又是谁,把一个个灵魂从母体的睡梦中唤醒,如一道晨光。 不要问我从何而来。或许,在这个人间诞生之前,我们早已长久地存在了。 那时,我们是一个分子,一种矿物。那时,我们在星际间漂流,彼此陌不相识。 我们不知道,在千万年之后的相遇,这些爱恨情仇的缠绵与发生。 画一段短短的弧线。一些重叠了,一些却渐行渐远,分道扬镳。 你我皆在梦里么。 一只翩翩的蝶,一场华丽的演出,不忍谢幕。 这些真实的,抑或虚假的知觉,在夜晚来临,在白日来临。我惟有承受。 像听一个古老的故事那样,幸福与苦难,都是精彩的情节。
February 20 不可求让我相信么,那一切美好的可能。
![]() 读聊斋,总会有感于花妖狐魅的真情。
那一个亦真亦幻的世界里,有报恩的狐,有惩恶的妖,有助善的仙。
《香玉》一篇,写黄生与牡丹花妖香玉的相爱。 当牡丹花被移植,以致萎悴而死,黄生作《哭花诗》五十首,日日临穴涕洟,独对冷雨幽窗,辗转床头,泪凝枕席。
他哀吟:
山院黄昏雨,垂帘坐小窗。
相思人不见,中夜泪双双。 花神感其至情,终使香玉复生。后黄生入山不返,两人恩爱相待,一如人间夫妇。
他每指璀璨似锦的白牡丹说:“我他日寄魂于此,当生卿之左”。
黄生实践了自己的诺言,临终前,他笑对其子:“此我生期,非死期也,何哀为!”
他亦化作一株牡丹,生与香玉旁侧。那是一株不开花的牡丹,默默伴随在爱人的身旁。
院中的小道士,却因其不曾开花,而将他砍去。随后,白牡丹便也憔悴而死。
这是一个近乎于童话的故事。虽然,没有公主和王子,没有华丽的舞会,没有美满的结局。
但它所描述的爱情,已远比童话的甜美更令人动容。
这是美到不食人间烟火的传说。生与死的阻隔,人与物的分别,被一一打破。
因为是爱,因为是真情,死可以复生,人可以化身为花。正如蒲松龄所评:“情之至者,鬼神可通。”
爱情,是否原本应该是如此的模样?爱情,是否就该有生死相许的勇气?
古人的心中,有那一份情的敬畏,于是,有这样美丽的故事,有人们联翩的浮想。
有多少读了这故事的人,开始妄想化身一朵牡丹,安守在爱人身旁,静静度过山中的岁月。
可遇不可求的美,却惟有想象,惟有等候,惟有听任缘分的安排。
人与妖的相爱,凄丽得荡气回肠,摧人心肝。人间的深情,也同样令人下泪。
《瑞云》写贺生同名妓瑞云相知,却无财力为其赎身。
后有客过,以一指按女额曰:“可惜,可惜!”瑞云额上便有如墨的印黑,并逐渐扩大,最后竟使原本光洁的面容丑状如鬼。
门前仰慕者络绎不绝的车马绝迹了,媪母拿走了她先前所穿用的首饰和衣物,将瑞云驱使为奴。
曾有的光华,瞬时间消散,孱弱的女子,不堪繁重的劳活,日益憔悴。
正是这时,贺生货田倾装,为其赎身。
瑞云自惭形秽,面壁自隐,贺生对她说:“人生所重者知己:卿盛时犹能知我,我岂以衰故忘卿哉!”
这一句,真是振聋发聩,令人深叹。
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驰。这仿佛是美丽女子们自古以来的悲惨命运。
从“无与士耽”的告诫,到美人迟暮的悲伤,总是诗人低唱的哀歌。
而颜色不再的瑞云,却幸得一位有情的贺生,对于已丑状如鬼的她,仍痴心不改,不顾世俗的讥笑,而情深宜笃。
故事的结局是完满的。贺生巧遇了当初按女前额的秀才,终为瑞云洗净面容,复成艳丽光洁的佳人,一如当年。
秀才说:“天下惟真才人为能多情,不以妍媸易念也。”
真情,是不该因美丑而有所改变的。
他当年在瑞云身上施下法术,也是因为“惜其以绝世之姿而流落不偶。”
瑞云是幸福的,幸遇“怜才者之真鉴”。而又有多少人,能够拥有这样的幸福?
年轻的时候,我们总是难免爱上彼此美丽的面孔。
然而,如果爱只停留在这肉皮的光艳之上,它该有多么脆弱。谁也不愿接受色衰爱驰的结局。
年华流逝,我们有多少美丽,可堪时光的消磨,我们又有多少爱,经得起青春的告别。
女子总会问他的爱人,你爱我的原因。
女子希望自己在情人眼中是美的,却又担忧他不过爱她的美。这是无法改变的矛盾。
若当我失去了美丽的面孔,你是否能够依旧,将我温柔地对待,小心地呵护?
瑞云,是女子们的一个梦,恒久不醒的梦。多少的故事里,总是难遇有情郎。 在茫茫人海,我该如何在最美的时候遇到你,我是否也需在佛前求下五百年,而得与你凄婉如落花的姻缘一场?
深情厚意,生死相许,也许都不过书页上的荒唐梦。
爱,不过一次燃烧的炽热,不过两双渴望的眼,一种牵挂的心情。
但爱,在我们的心中有过多少奢望,便会有多少美丽的故事,被想象,被流传,令人辗转,令人反侧。
聊斋,在那个如烟似雾的世界里,成全着我们。
善与美,惩戒着恶与贪婪,有情的人,感动着天地,终成佳侣,心生邪念的,果有业报,大快人心。
一切人间的理想在这里实现,有情的鬼怪,比无情的人,可爱也亲切许多。
一只狐,一枝花,一只鸟,全部是重情重义,一段奇遇,一次行旅,一场爱情,亦都是波澜壮阔。
这此处与彼岸,人间与虚构,竟叫人不辨真伪,不分虚实。
哪一处,是我们真实的寄托?
一侧是触摸到的生活,一侧是不消失的想象。蒲松龄神游的世界,在字里行间,引人陷落。
我向往那里的明亮与纯澈。 我愿化身为花,我愿相遇一个有情的你,许我一世的深爱。
所有的情节,却无法被我们自己撰写。
一切的一切,只可遇,不可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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